沈硯塵是真真正正的製香天才。
他對氣味極其敏感,極具調香天賦,用料大膽,調出的香天馬行空又極富創意,簡直可用驚豔形容。
但也因他的調香理念太過誇張出格,大眾對其的接受度不及宋青嫵高。
隻有懂香之人才能明白他的製香境界有多高,皆會被他絕無僅有的才華折服。
在宋青嫵學成下山後,白老還曾給她寫信誇讚沈硯塵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製香天才。
笑稱他這個師父做的不稱職,甚至還耽誤了沈硯塵的製香理念,因而他僅跟著白老學了一年便學成出山。
每每想到沈硯塵,宋青嫵都會感歎,在天才麵前,努力不值一提。
上一世,宋青嫵死後,宋家香藥坊的生意一落千丈。
那時已成了鬼魂的宋青嫵,本等著看宋家家破人亡。
卻冇成想宋觀山請得沈硯塵出山,為宋家香藥坊調製新香。
不出兩年,便讓宋家香藥的美譽傳遍三國,成為三國第一大香藥坊。
重生一世,宋青嫵決定先下手為強,早宋家六年便將沈硯塵攬入自己麾下。
二人相互配合,一同調香,定能壓過宋家香藥坊,將宋家的鋪子全搶回來。
但沈硯塵此人脾性古怪至極。
若是不對他味之人,他見都不會見。
上一世宋觀山也是三顧茅廬,大費周章才請得他出山。
因而宋青嫵不知自己去請他是否會碰壁。
不過她知曉沈硯塵此段時日正處於人生低穀。
若是她能拉他一把,用真心真意打動他,沈硯塵或許願意為她所用呢。
思及此,宋青嫵梳妝打扮一番後,帶著明月一同往沈硯塵現下所住的東八巷而去。
宋青嫵也是近來才發現,明月這姑娘還會些拳腳功夫。
因而她偶爾外出辦事,便帶上明月以做防身之用。
東八巷位處京城的最東邊,乃京城最為偏僻破敗的一片地界。
住在此處之人皆無正經的營生,隻得靠打雜或擺攤維持生計。
宋青嫵領著明月行至東八巷內,見兩側皆是簡陋破敗的土屋。
沿著巷子往裡走,宋青嫵憑著先前打聽來的線索,終於找到了沈硯塵所住的土屋。
她清了清喉嚨,抬手扣門。
“請問是沈硯塵沈公子家嗎?”
宋青嫵一麵敲門一麵問著,當敲到第三遍時,門內終於傳來些腳步聲。
緊接著,麵前的破木門被人從裡猛地拉開。
宋青嫵霎時便對上了一雙清冷而憂鬱的眸子。
二人在望見對方的一刹那,皆不約而同一愣。
宋青嫵細細打量著門內的男子,見此人長發披散,麵頰上又蓄著胡須,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唯有那雙清冷憂鬱的眸子,如同被大雪覆蓋的山林中央,嵌著的一片深灰色湖泊。
冰封的湖麵下,是攝人心魄的空渺與冷漠。
宋青嫵不由被這雙眼睛攝住,一時間竟忘了動作,就這般定定望著他。
直到對方挺秀的眉宇微蹙,露出一抹不耐之色。
“你是何人?”
男子開口問,嗓音也是那般冰冷淡漠。
宋青嫵忙回過神來,露出一抹親和的笑意道:“我是四時清味香藥鋪子的老板宋青嫵。請問沈硯塵沈公子在嗎?”
男子的眉頭蹙得更緊,突然開始攆人,“你尋錯了,此地冇有什麼沈公子,快走!”
男子說著便要關門,宋青嫵急忙喊道:“等等!我要找的沈公子就在此處。你是不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破木門便啪的一聲摔在她臉前,讓她碰了一鼻子灰。
明月在一旁仔細攙住她,關切地做手語詢問她怎麼樣。
宋青嫵搖搖頭,表示自己冇事。
心中暗想著,此處絕對是沈硯塵的住所。
因為方才那個男子開門時,宋青嫵聞見了一股濃鬱的排草香的香氣。
這種香尋常人家絕不會用,僅用作調香輔助之用。
且那名男子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絲柏香。這正是沈硯塵最喜愛的香。
所以方才她見到的那名男子,就是沈硯塵本人,不過他不想與她有任何交集罷了。
明月又不滿地做手勢詢問道:那人怎麼回事?像個瘋子一樣。
宋青嫵笑了笑,向她解釋道:“他現下應該心情不大好,所以不想理人罷了。”
宋青嫵記得,在沈硯塵學成出山後,便準備大展拳腳做出一番事業。
他進了一家香藥鋪子做調香師。
冇成想新香調好後,那家香藥鋪的老板卻將香藥方子據為己有,轉頭汙蔑沈硯塵偷抄他們鋪裡的方子。
隨後便將他趕了出去,還給他扣上一頂偷抄的帽子,給他的人品與履曆抹上汙點。
此後很長一段時日,都無鋪子敢用他。
沈硯塵因此一蹶不振,將自己關在家裡幾年不出門。
直到宋觀山三顧茅廬,才終於將他再次請出來。
現下應是他被那家香藥鋪子趕出來還不到一年,所以才會在聽到她是香藥鋪子老板時那般煩躁。
想到此處,宋青嫵又思忖片刻,稍稍提高音量向門內喊道:
“沈公子,我甚是欣賞你調香的才華,想請你出山為我的鋪子調香。你放心,我會尊重你的想法,並且將你調出的香冠以你的姓名。
我鋪子的貨品名冊就放在你家門口,還望你能考慮一二。今日我便不打擾你了,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這番話,門裡也無甚響動,宋青嫵便帶著明月離開了此處。
她清楚一次兩次不可能請得動他,因而早已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總之沈硯塵這個人她要定了。
宋青嫵一麵琢磨著,一麵已走出東八巷來到坊間的集市上。
因居住在此的百姓相對貧窮,所以集市也比較雜亂。
集市中人頭攢動,擦肩接踵。
街道兩旁的小攤幾乎要擺到道路中間去,留給行人走路的位置極其窄小。
宋青嫵與明月便在這擁擠的街巷內,伴著四周的叫賣與喧嘩聲,一點點艱難地往外擠。
忽而前方又傳來些男人的怒吼,與老婦顫巍巍的求饒聲。
宋青嫵循聲望去,但見前方幾名長相粗魯凶悍的男人,站在一賣酒的老婦人攤前,端著酒碗狂喝。
而那粗布襤衫的老婦跪在地上,哭求他們少喝點,留點讓她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