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嫵裝作不好意思地抬手遮了遮胸口,“方才不小心將茶水灑了一些在衣裙上。我已擦了擦,如今天氣熱,出門一會兒也就乾了。”
丫鬟有些為難,“要不…奴婢再去為姑娘換一套吧。”
“不必。”宋青嫵叫住她,“時間緊迫,你還要為我梳頭上妝,我們不能讓貴人們久等。”
丫鬟覺得她的話頗有道理,便點頭應了,讓她在梳妝臺前坐下,手腳麻利地為她梳頭。
大小姐吩咐過,讓她為這位宋姑娘梳個醜醜的發髻。
她便為宋青嫵挽了個最為簡單素淨的垂雲髻,僅在發髻上簪了一隻鎏金如意流蘇簪。
丫鬟又想幫她上妝,卻被宋青嫵打斷,“我自己來吧。”
隨即接過丫鬟手中的胭脂水粉給臉上拍了一些,用螺子黛草草描了眉,再塗上口脂,一個素淡的妝容便畫好了。
丫鬟呆呆地望著銅鏡中映出的這位姑娘的絕世容顏,終於明白小姐為何要囑咐她妝容也要畫得醜一些了。
原來這位宋姑娘,頂著如此普通素淡的發髻和妝容,都美得如此出彩又脫俗。
若是再精心打扮一番,還不得美得傾國傾城。
宋青嫵卻未註意到丫鬟的目光,腦中琢磨的儘是待會兒如何將藥粉灑在孟珍兒身上。
一切都收拾妥當後,丫鬟帶著宋青嫵向宴席的方向而去。
在經過一處枝葉濃密,燈光幽暗處時,一道高大黑影突然從一旁的樹後躥了出來,一把抱住走在前方的丫鬟。
宋青嫵驚得後退兩步,但見那個黑影動作嫻熟利落地捂住丫鬟的口鼻。
丫鬟驚恐之下一時上不來氣,連一絲聲音都未發出來便軟軟地昏死過去。
那個黑影將丫鬟輕輕放在一邊,而後向宋青嫵邁步走了過來。
宋青嫵嚇得身子微顫,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卻見那人走到了枝葉稀疏之處,上方投下的銀白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
“裴雲霆?”
裴雲霆身穿黑底暗紅雲紋湖綢袍子,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那刀削斧砍般的堅毅麵龐,在月色下是如此深沉冷硬。
唯有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黑夜中望向她時,閃著一簇明亮的微光。
宋青嫵淺淺捂著唇驚愕不已,“你...你將那丫鬟怎麼了?”
裴雲霆上前兩步逼到她身前,語聲冷沉,“你還有心思管彆人?”
“我管誰與你何乾?你來此作甚?”
裴雲霆神色沉靜,“帶你走。”
“帶我走?”宋青嫵又是一詫,“帶我去哪裡?”
“去哪裡都行,總之不能讓你留在此地任人羞辱。”
說著,裴雲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
“你做什麼!放開我!”
宋青嫵被他拖著走了幾步,隨後奮力掙開了他的手,抬眼瞪著他厲聲道:“你憑什麼帶我走?”
裴雲霆回過身,強壓著怒意道:“我是你的前夫。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那般羞辱?”
宋青嫵頓覺可笑,“裴雲霆,你我已經和離,如今冇有半點關係。我怎麼樣,與你無關。”
“怎會無關?他們羞辱你,就等同於羞辱我。這點道理你不懂?”
宋青嫵笑了,原來他在意的還是他自己的麵子。
此刻的裴雲霆,才像她從前認識的那個裴雲霆。
“你若是這樣認為,那便這樣認為吧。總之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話畢,宋青嫵提起裙角轉身便要離開,下一瞬卻又被裴雲霆拉了回來。
他剛想厲聲斥責,但望見她身上穿的衣裙,不由一愣。
方才在黑暗處他未曾細看,此時他們二人暴露在月光下,也讓他看清了宋青嫵的打扮。
隻見她穿著一條暗紅色,類似戰國袍樣式的闊袖長裙。
衣袍鬆鬆地掛在她的肩頭,圓潤香肩若隱若現。
交襟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她修長纖細的脖頸,清瘦的鎖骨,以及大片白嫩的豐潤。
而且胸前的衣襟好似被打濕了,黏黏地包裹著她的身段,腰間又係著一條玉帶,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細腰,顯得她胸前那處越發飽滿渾圓。
從裴雲霆高一些的視角看去,甚至能看到她胸口處的深溝...
裴雲霆忙移開眼不敢再看,心頭的火卻一簇一簇往上冒。
“你要穿成這般出去?”
宋青嫵冷冷望向他,“這是侯府小姐為我準備的衣裙,我如何敢不穿。”
裴雲霆大腦一片混亂,已經氣得語無倫次,“你若是敢穿成這樣出去,我就將你...將你...”
宋青嫵輕硒一聲,“將我怎麼樣?彆忘了,是燕王吩咐我跳舞助興。難道你敢得罪燕王?”
一聽到“燕王”二字,裴雲霆立時清醒了過來。
她說的冇錯,方才是燕王下的命令。
若是他將宋青嫵帶走,燕王後麵知道了,必定會遷怒於他。
如今他因受到燕王的賞識,仕途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軌。
若是因此而得罪了燕王,那他...
裴雲霆旋即又意識到,原來宋青嫵不跟他走,是因為不想連累他!
她寧願自己受辱,也不想耽誤了他的前程。
原來她還是那個愛他的青嫵!
宋青嫵自然想象不到裴雲霆又臆想了些什麼。
隻見他怔愣了片刻,眼裡激動的怒火一點點滅了下去。
她便知自己的那句話奏效了。
他在意的果然還是他的仕途。
但下一瞬,裴雲霆又驀地動了起來,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襟,將其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香肩和胸口。
而後又大手下移,去解她的腰帶。
“你做什麼!”宋青嫵嚇得險些尖叫出聲。
低頭卻見他隻是將她的腰帶鬆了鬆,再將多出的衣襟塞進去,最後將腰帶係緊。
如此,她胸前那兩處看上去雖然還是很顯眼,但至少看不見那道溝了。
“好了,你過去吧。待會兒若是燕王他們欺你太甚,我會儘力幫你擋一擋。”
宋青嫵又整理了一下被他拉亂的衣襟,淡聲道:“不必。我自會應付。”
他若是出麵,反而會越幫越亂。
語落,便轉身而去。
隱約間,她好似聽到裴雲霆在她身後低低道了句,“謝謝你,青嫵...”
宋青嫵腳步未停,疑惑地微微蹙起黛眉。
他謝我作甚?
罷了,此人的腦回路一向清奇。
隨他去吧。
還是想想如何應付待會兒的場合來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