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內,隻剩下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阿鬼站在病床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老人。
八十二歲的葉定邦瘦得皮包骨頭,臉上布滿褐色的老人斑,氧氣麵罩上隨著極其微弱的呼吸,凝結出一小團若有若無的白霧。
不管在外麵怎麼呼風喚雨,現在也不過是個隨時會斷氣的可憐蟲。
阿鬼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從黑色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超薄平板電腦,隨手扯過旁邊的移動輸液架,將平板卡在架子上,屏幕正對著葉定邦的臉。
屏幕亮起,畫麵接通。
林哲靠在雲頂公館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出現在畫麵裡。
阿鬼伸手,在葉定邦的耳邊打了個響指。
這聲音不大,但對於一個淺層昏迷的瀕死之人來說,足夠產生刺激。
葉定邦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球慢慢轉動,最終定格在眼前發亮的屏幕上。
裡麵是個年輕的男人。
葉定邦當了一輩子上位者,直覺極其敏銳。
哪怕現在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他依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裡是軍區總醫院防守最嚴密的十八樓,外麵全是他葉家的精銳警衛。
這個黑衣人和這個平板電腦,是怎麼越過十幾道封鎖線來到他床頭的?
“葉老。”林哲喝了一口酒,聲音透過平板底部的微型揚聲器傳出,音量控製得剛剛好,隻有床邊能聽見,“彆費勁找警報器了,這層樓的監控和內部通訊剛才就被我切斷了。”
葉定邦瞳孔微微放大,胸膛起伏的頻率變快了。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原本平緩得快要成一條直線的波紋,開始出現明顯的波動。
“你現在腦子裡一定在猜,我是京城那邊對頭派來的殺手,還是想拿你當籌碼的綁匪。”林哲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杯壁,“都不是。我是個生意人,來找你談一筆買賣。”
葉定邦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悶響,顯然想說話,但被麵罩堵著,根本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外麵的專家剛才給你下了最後通牒,最多四十八小時。”林哲身體微微前傾,占據了整個屏幕,“但我覺得,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前,你必死無疑。”
“你一死,葉家會麵臨什麼局麵,你比我清楚。”
“你那個大兒子葉建國,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根本鎮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對手。至於你那個能乾的孫女葉晚晴,終究太年輕,華爾街的手段在國內的實業界玩不轉。葉家手裡握著的那三成能源和稀土盤子,不用一個月就會被瓜分得乾乾淨淨。”
林哲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捅在葉定邦最致命的軟肋上。
床邊的監護儀開始發出短促的滴滴聲,提示患者的心率正在異常升高。
“但我能讓你活。”林哲看著老人的眼睛,拋出了最大的籌碼,“我能賣給你三年的陽壽。”
葉定邦渾身猛地一震。
“彆以為我在說胡話。我既然能讓我的人站在你床頭,要弄死你不過是踩死一隻螞蟻。騙你一個將死之人,圖什麼?”
林哲把手裡的酒杯放下。
“這三年不是讓你像現在這樣插著管子等死。你能下床,能正常走路,能回去坐在葉家家主的太師椅上,把那些想吃葉家絕戶的人一個個剁碎。”
“我的規矩很簡單,用你剩下的時間好好想想。如果想活,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讓你們葉家能做主的人,來雲頂公館找我。”
林哲看了一眼屏幕外周也給出的倒計時,“記住,過期不候。”
話音剛落,屏幕瞬間黑屏。
走廊外,護士站的監控主板終於突破了周也設置的延遲屏蔽,爆發出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
“1801房心率異常!血氧直線下降!快快快!”值班醫生的吼聲穿透了厚厚的隔音門。
阿鬼一把抓起平板塞回口袋,雙腿微微彎曲,如同彈簧般猛地發力,整個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黑影,雙手精準地抓住天花板通風口的邊緣,身體一縮,像泥鰍一樣鑽進了管道深處。
全過程不到兩秒鐘。
“砰!”
病房的門被撞開。
葉建國滿臉驚恐地衝了進來,後麵跟著七八個拿著急救設備的專家,還有兩名持槍警衛。
“爸!”葉建國撲到床邊。
王院長一把將他拉開,動作飛快地檢查儀器數據,“除顫儀推過來!準備註射強心針!快!”
整個病房亂成一團,護士們手忙腳亂地撕開藥品的包裝。
葉晚晴走在最後麵。
她穿著黑色的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在地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音,冇有像大伯那樣失態大喊,而是迅速掃視了整個房間一圈。
窗戶鎖死,窗簾紋絲不動。所有的醫療儀器全在原來的位置。
但葉晚晴的視線,停在了病床右側。
那裡的輸液架底座,有在地板上摩擦過的新鮮痕跡,位置被人挪動了至少半米。
就在醫生拿著除顫儀準備進行電擊的瞬間,病床上的葉定邦突然抬起了枯瘦如柴的右手。
他一把揪住了臉上的氧氣麵罩,猛地往下一扯!
“嘶——”連接管道被扯脫,高壓氧氣噴射出來。
“葉老!您乾什麼!快戴上!”王院長嚇得魂飛魄散,這可是真正的拔管子啊!
葉定邦根本冇理會他,他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
不知從哪借來的一股回光返照的力氣,他竟然硬生生半坐了起來。
“去……”
老人張開乾癟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玻璃。
全場死一般安靜,所有人都被老爺子這突如其來的詐屍舉動鎮住了。
“爸!您要說什麼!”葉建國趕緊湊過去,把耳朵貼在老人的嘴邊。
“去……雲頂公館……”葉定邦死死抓著大兒子的衣領,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找……找一個姓林的人……”
葉建國懵了。
“爸,您說誰?什麼公館?您是不是糊塗了?”
“他……能讓我多活三年……”
葉定邦費儘最後一絲力氣吼出這句話,隨後整個人猛地往後一倒,重重砸在床墊上,雙眼緊閉,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