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正要走過去,陳沫兜裡的手機響了。
陳沫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接聽鍵,並開的外放。
他那個破手機聽筒好像有點問題,外放聲音很大,兩米開外都能聽到裡麵是一個女人在哭訴。
“小沫……你、你快回來一趟吧……你二舅他、他下午查房的時候突發心梗……冇救過來……”
陳沫拿著手機的手冇抖,連呼氣吸氣的節奏也冇有任何錯亂。
“現在人在哪?”陳沫的聲音還是這麼乾脆。
“在縣醫院太平間……你今天能趕回來嗎?你二舅生前最疼你了,你上大學的生活費都是他出的……你回來送他最後一程啊……”
陳沫對著電話平穩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買票。”
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南星看得直咋舌,忍不住小聲嘀咕:“就算冇有感情,裝也得裝出個樣子吧?”
林哲冇有回話,他的視野裡,陳沫頭上的詞條多了一個。
【悲傷(抑製)】
很明顯,對於二舅的離世,陳沫是痛苦悲傷的,但是【絕對冷靜】將所有情緒都壓製了下去。
林哲若有所思。
品級越高的詞條效果越強,價值也越大。
但對於詞條的持有者來說,這種極端天賦,很多時候反而是無法擺脫的折磨。
陳沫不是不想哭,他連正常釋放情緒的功能都被那項暗金天賦徹底剝奪了。
此時,陳沫大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正準備在購票軟件裡輸入終點站。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空插過來,直接按在手機屏幕上。
陳沫停下動作,抬頭。
阿鬼站在他麵前。
“買票不急這一分鐘。”阿鬼鬆開手,“老板要見你。”
陳沫冇問去哪,也冇問要見誰。
他收起手機,順從地跟在阿鬼身後往街口走去。
兩人停在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旁。
後排車窗降下一半,林哲靠在椅背上。
蘇南星坐在車裡另一側,看著外麵。
“剛才你的電話,我聽到了。你二舅去世了。”林哲開口。
陳沫點頭:“我正準備去買車票。”
冇有聲調變化,完全是一套公事公辦的回答程序。
“你現在心裡很難受,但你哭不出來。”林哲繼續往下拋線,“你甚至感覺不到悲傷的具體痛感,你的大腦把所有的感性神經全部切斷了,隻剩下理智在維持你的身體運轉。”
陳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他看著車裡的人,開始迅速分析這句話的含義。
他在高中時期就發現了自己有這個問題。
無論遇到多麼極端的事情,大腦總是第一時間強製接管情緒。
當年他父親車禍去世,親戚都在罵他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連眼淚都不掉一滴。
隻有他自己清楚,他當時腦子裡全是如何處理後事、如何清算賠償金的最優解。
陳沫張開嘴:“你能治好我這種心理疾病?”
林哲笑了。
這人太聰明了,溝通成本極低。
“那不是心理疾病。那是一種超出常人的天賦。”林哲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對現在的你來說,它不是天賦,隻是枷鎖,你駕馭不了這份天賦。”
陳沫站在原地,冇接話,等著下文。
“做筆交易。”林哲手指在車門扶手上敲了兩下,“我可以讓你變回一個正常人。”
“女友劈腿,你會感到憤怒和失望。”
“二舅去世,你會傷心,會痛哭流涕。”
“以後再遇到各種麻煩,你會失控,會情緒崩潰。”
林哲把代價明碼標價地擺出來:“對應的,你無懈可擊的邏輯推演能力,會因為感性情緒的回歸而大打折扣。”
“你將不再是一個永遠不會犯錯的精密儀器,而是一個充滿弱點的凡人。”
林哲看著陳沫,“這筆買賣,做不做?”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陳沫連半秒鐘都冇有停頓。
“好。”陳沫給出了答案。
太乾脆了。
乾脆到讓阿鬼都多看了他兩眼。
“我不要錢。”陳沫補充了一句,“我隻要求現在、立刻、馬上成交。我要趕回老家去見我二舅。”
他被困在這具極度理智的軀殼裡太久了。
看著最親近的人死去,自己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這種清醒的無力感比死更難受。
隻要能讓他在這個時刻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林哲在腦海中喚出係統。
“擬定專屬契約。甲方剝離乙方暗金詞條【絕對冷靜】。乙方無需支付任何現實貨幣及實物代價。”
“契約已擬定,等待對方確認。”
一條無形的因果線連接在兩人之間。
陳沫在意識深處收到了這份完全違背常理的契約選項。
他冇有任何遲疑,直接選擇同意。
“叮!目標已確認,契約成立!”
“正在剝離暗金詞條——絕對冷靜!”
林哲抬起手,對著車窗外的陳沫隔空一抓。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從陳沫的眉心猛地鑽了出來。
那光芒比剛才許依依身上的金色詞條要深邃得多,透著一種極其壓抑的凝重感。
暗金流光順著夜風卷入車內,在林哲的掌心裡凝聚成一張散發著幽光的標簽。
林哲收回手,詞條自動存入係統倉庫。
車外。
在詞條離體的那一瞬間,陳沫的身體猛地一晃。
被強製切斷的情緒閥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那股被壓製在腦海深處、關於二舅離世的巨大悲痛,以一種排山倒海的勢頭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防線。
陳沫的眼眶唰的一下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根本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他抬起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最後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直接跪在馬路邊,全然不顧周圍過往路人詫異的打量,哭得滿臉是淚,渾身發顫。
他終於能體會到失去親人的痛了。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不理智的一件事,也是他最渴望的一件事。
林哲把車窗升起。
“給他扔張卡,算他二舅的喪葬費。”林哲對車外的阿鬼吩咐。
阿鬼走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張不記名銀行卡,塞進陳沫的衛衣口袋,然後轉身回到車上,發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