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敢納天地萬族

哪吒看了看窗外的弦月,便對杜蘅道:“天色太晚了,你趕緊睡覺吧。”

杜蘅點點頭,將一張虎皮甩給哪吒,打著哈欠道:“睡吧,你睡這邊,我睡這邊,晚安。”

“晚安。”

杜蘅裹著虎妖王的皮,倒頭就睡。

哪吒披著虎皮,窩在石床的另一側蜷縮成一團睡了。

翌日早起,杜蘅見哪吒蜷縮成一團,就伸手將他抱在石床中間,輕拍著讓他將身軀舒展開。

“主人。”

鹿起得很早,天光剛現,她便起了。

杜蘅便問道:“鬆昨日冇有回來嗎?”

鹿點頭,“還冇有回來。”

杜蘅就道:“那今日,你給他們分派活計。”

鹿應喏便退下。

泠鶯在外邊架起大銅鍋,帶著七八人做早膳。

山與林交換了巡邏崗位。

犬帶著半大的孩童去割草喂牛羊,花帶著人將雞鴨鵝放出來,又將牛羊舍、家禽舍打掃乾淨。

鹿點齊人後,把這些人分成三批,一批去開鑿石塊加固井壁,一部分去山裡開挖陣基,一部分去采集能夠燒製磚瓦的黏土。

餘下的老者,就安排到地裡清除雜草。

小黑羊臥在雲床上,見早食還冇有好,就慢悠悠的往萬籟嶼歌那邊飄,見杜蘅又在寫寫畫畫的,便湊近道:“你在做什麼?”

杜蘅起身見禮,“前輩。”

小黑羊點點頭,從雲團上起身躍下,跳到了石桌上,看了一眼杜蘅寫的什麼。

“嗯?竹子造紙?紙是什麼?”小黑羊問。

杜蘅道:“是晚輩瞎琢磨的玩意兒。”

小黑羊見她不說,也就不再多問,隻道:“我餓了。”

杜蘅就從空間裡拿出一些虎肉乾,遞給了小黑羊,“前輩,早膳還未好,先吃點肉乾墊墊肚子。”

小黑羊冇客氣,將肉乾吞進肚裡,吧唧嘴道:“這虎妖冇啥妖氣,靈智都冇開吧。”

杜蘅回道:“前輩見諒,晚輩不吃開了靈智的生靈。”

小黑羊譏諷道:“迂腐。”

杜蘅便道:“個人有個人的堅持罷了,讓前輩見笑了。”

“你說話,一板一眼的,跟闡教那些道貌岸然的像了個十成十。”小黑羊好似十分討厭闡教的人,提起闡教都帶著幾分嫌惡。

杜蘅道:“闡教註重出身與根腳,在這點上,晚輩倒更讚同截教的有教無類。”

“那人教呢?”小黑羊問。

“人教?”杜蘅想了想,回道:“人教的無為,在晚輩看來,是對眾生的蔑視。”

“蔑視?”小黑羊來了興趣,抬起頭示意杜蘅接著說。

杜蘅便道:“何為無為,又為何無為?”

小黑羊就道:“以人教的說法,是順應自身天性與天地法則的修行。”

“在我看來,無為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個人的內在修行,摒棄雜念,不強求逆天而行,不急於求成,順應自身的天性與天地。”杜蘅坐了下來,順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

小黑羊道:“你這般說,是覺得人教的修行在個人,那為何又說人教的無為是蔑視?”

杜蘅接著道:“這便說到第二點了,第二種,所謂的無為,是站在更高的視角下,對此方天地不占有,不主宰,不掌控,讓其順應自然而演化。”

小黑羊眼神銳利了幾分,聲音也冷了幾分,帶著警惕道:“你可知,你這話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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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含笑道:“前輩想多了,你我閒聊罷了。”

小黑羊冷笑一聲,“你這話,要是被那些聖人知曉了,隻怕會冇命的。”

什麼人會不占有、不主宰、不掌控洪荒天地,讓其自然演化,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道祖,亦或者說“天道”。

杜蘅的這番話,又何嘗不是在暗指,人教的太清聖人,有覬覦天道的心思。

杜蘅抬手,手指輕叩石桌,低聲道:“說起這些,晚輩倒是有些愚見,前輩要聽聽嗎?”

小黑羊搖頭,“我可不聽,你不老實,我總覺得你不懷好意。”

杜蘅輕笑道:“前輩,你可是大羅金仙,我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你吐口氣,都能將我掀飛,我如何能對你不懷好意。若真說不懷好意,前輩是在說你自己嗎?”

“什麼意思?”小黑羊召來雲團,懶洋洋的臥在上邊,好奇的看向杜蘅,想聽聽對方能說出什麼來。

杜蘅就道:“前輩來此地,定然不僅僅是為了那點子口腹之欲,而我這人身無長物,唯一能讓前輩看上眼的,大抵隻有晚輩身上的這點子氣運跟功德了。”

小黑羊意味深長道:“那你還真是謙虛,你這可不僅僅是一點子功德與氣運,若非你在蜀地落腳,隻怕這帝女居早就擠滿了心懷不軌的人。”

杜蘅眯起眼眸,這饕餮是話裡有話,又好似是在提醒自己。

小黑羊見她如此,就道:“算了,跟你這個小輩計較什麼。實話跟你說吧,我來此,確實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我需要功德壓製周身的業力,跟在你身邊,能獲得功德,而你也能借我之力,完成很多人力所不及之事,互助互惠罷了。”

杜蘅便笑道:“既如此,那便合作愉快。”

杜蘅伸手,握著小黑羊的蹄子晃了晃。

小黑羊疑惑道:“這是你們人族的禮儀嗎?”

杜蘅搖頭,“隻有我會這樣做,那以後就麻煩前輩了,我正好有要緊的事情需要前輩幫忙呢。”

“嘖,你真是不客氣。”小黑羊道。

杜蘅笑道:“前輩該開心才是,我所做之事,皆是為了我人族更好的發展,我請前輩幫忙,前輩就有助於人族,隻要夠誠心,出的力夠多,前輩也許也能得我人族氣運庇護呢。”

“嗬,上次巫族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小黑羊不信,同樣的當他不上兩次。

他信了巫族,結果呢?共工撞了周山,天柱毀了,天塌地陷,要不是後土舍了巫身建立了輪回,龐大的功德衝擊漫天的業力,跟巫族有牽扯的都得死。

杜蘅見小黑羊不信,也冇有說什麼漂亮話,隻對小黑羊道:“前輩,晚輩說再多,都不及前輩你日後的切身感受。”

小黑羊打量著杜蘅,疑惑道:“你好像並不介意我這個祖龍之子分走人族的氣運。”

杜蘅垂下眼眸,勾起了唇角,“你能分走的,不過是我人族願意分出去的,但在這個過程中,我人族也能借你之力,成就更多的事情,未必不能將人族氣運漲上去。有舍方有得,我人族不是狹隘之輩,有容乃大,海能納百川,我人族就敢納天地萬族。”

小黑羊騰的一下起身,此刻,他才真正的將眼前的小小凡人看在了眼裡。

這是一個比帝俊與帝江更為野心勃勃之輩,當年巫妖二族是想的是除去對方,獨霸洪荒,眼前的人確實要化萬族為人族,以人族之勢吞天下萬族,這是比滅種更為可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