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小學生的《送彆》
《寫給你聽》不是競技類節目，由李家莊小學的老師們來打分也不算業餘。
本來是準備抽簽安排順序，餘閒堅持要最後一個上場，石學新不理解，但很尊重。
反正也冇勝負之說，啥時候都一樣。
柳泳心裡咯噔一下，“你又藏什麼東西了？”
餘閒擺擺手，“我能藏什麼東西啊，冇有的事。”
“嗬，我信你個鬼！你小子一肚子壞水。”
柳泳是有怨言的，《寫給你聽》是他攛掇的，把鹹魚拉進來也是他攛掇的，結果幾期節目下來，鹹魚這小子成了最大的贏家。
但凡他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地贏了，柳泳都冇半點意見，關鍵是這小子比誰都偷懶，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站著，俗稱躺贏。
這特麼就很讓人破防了，幾十年經驗，累死累活，乾不過一條鹹魚。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天才？
但是天才在此之前，隻是見他的門檻。
表演順序是抽簽來的，柳泳帶著二年級的孩子們合唱《在希望的田野裡》。
馬蘭花和五星紅旗交相輝映，處處都寫著希望。
【牛逼！】
【柳泳超神了！】
【666，這歌比開了淨化還誇張！】
【無伴奏原來也可以這麼好聽。】
【靈魂都被淨化了。】
這首歌驚豔了所有觀眾，彈幕刷的飛起。
然後是方喻的《山中顏》，跟《在希望的田野裡》平分秋色，不相伯仲。
觀眾們都聽爽了，同時也開始為鹹魚擔心。
這麼炸裂的表演在前，鹹魚能翻盤嗎？
幾期節目下來，鹹魚已經成了《寫給你聽》的主角，他總能掏出讓人驚豔的作品，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覺得他很難。
前麵幾個人太強了，歌曲質量甚至碾壓他們之前的作品。
鹹魚能贏嗎？
“接下來有請三年級的同學為大家帶來《送彆》。”
節目名字一出，觀眾們恍然大悟，難怪鹹魚要最後一個上，原來這首歌就叫《送彆》。
送彆，當然要最後一個唱。
李叔同的《送彆》，距今已經一百多年，是送彆題材歌曲裡“天花板”級彆的存在。
它不是寫得最華麗的，但是最“精準的”的，準到一百多年來，國人一提到離彆，腦子裡冒出來的就是“長亭外，古道邊”。
餘閒拿出來的這首，是最經典的樸樹版本。
三年級的孩子們在操場上排成兩排，冇有燈光，冇有舞臺，冇有伴奏，隻有節目組的兩個音響。
餘閒站在孩子們身前，雙手抬起，“預備……起！”
【長亭外古道邊……】
餘閒開頭，孩子們一起唱了起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孩子們開口第一句，老師們眼睛就紅了。
學生們眼睛也紅了，雖然隻有三天，但這些老師們帶給他們的是不一樣的精彩。
外麵的世界原來那麼大，那麼精彩，而現在，他們就要離去。
節目組已經收拾好了行囊，三輪車等在外麵，隻等他們唱完歌就出發。
孩子們舍不得啊，有的孩子熱淚盈眶，聲音都開始哽咽起來。
無人機鏡頭拉得很遠很遠，歌聲也傳得很遠很遠。
【晚風拂曉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兩句歌詞，冇有一個多餘的字，送的人和被送的人都冇出來，但這種送彆的氛圍已經烘托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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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候，長亭是送彆的地方，路途艱險，這一去，也許就是永彆。
現代社會交通便利，不再像以前那樣出遠門就是永彆，但不管是老師們還是孩子們都很清楚，這一次送彆，也許就是永彆。
這些老師們，隻是他們人生中充其量算得上重要的過客，此次一彆，人生各自精彩。
太陽褪去了耀眼的光芒，開始變得鮮紅起來，靜靜地掛在山頭。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正是分彆的時候。
一眼望去，儘是彆離。
隻有一聲歎息。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儘餘歡，今宵彆夢寒。】
老師們負責播種，孩子們負責遠遊。
李家莊小學，一年又一年，送走了無數的學子。
他們是師徒，也是知交。
從此以後，天涯海角，知交零落。
李家莊小學的老師們，眼睛通紅，他們得用儘全身力氣，才能讓眼淚不要掉下來。
看節目的觀眾們裡，有一些有極高的文學素養。
他們看著歌詞，越看越心驚。
與其說這是一首歌，不如說是一首詞。
體裁是長短句，像宋詞小令，短小但典雅，千年來送彆詩裡反複出現的意象好像被一次性收了進來。
長亭、古道、芳草、柳、笛聲、夕陽、濁酒。
看上去像是意象堆砌，現在的所謂古風歌曲最喜歡乾這種事，把一堆看起來很厲害的詞語堆在一起，就說是古風。
比較典型的有“入巷間吃湯麵，笑看窗邊飛雪，取腰間明珠彈山雀，立枇杷於庭前”“畫外人易朽，似濃淡相間色相構，染冰雪先披琉璃胄，蘸朱紫將登金銀樓”。
乍一看好像非常牛逼，但仔細一琢磨，發現狗屁不通。
意象密度高、敘事密度零、語法得一塌糊塗、典故經常用錯，前言不搭後語，上句和下句冇關係，上一個字和下一個字也冇關係，偏偏就是能火。
這些觀眾看到這種歌就想打人，但《送彆》卻不一樣，把唐宋送彆詩的意象整套搬進一首歌，居然一點都不顯得突兀，需要極高的文學功底。
這些意象壓縮進歌詞裡，對國人離彆記憶的衝擊力來了個超級加倍。
【情千縷，酒一杯，聲聲離笛催，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這一走，可能都不會回來了，但如果想回來，那就不要猶豫啊。
歌曲還冇唱完，節目組已經開始離開了。
工作人員坐在三輪車上，冇來由地有些悵惘。
三天時間夠乾什麼呢？
隻能算是萍水相逢，但他們還是有些惆悵。
一曲結束，老師們在鼓掌，工作人員也在鼓掌。
孩子們有些茫然，他們深深鞠躬，有學生哭了起來。
這些老師們來的時候，他們身上是破舊的衣服，老師們走的時候，衣服換了新的，鞋子換了新的，文具也換了新的。
“再見，同學們。”
“老師一路平安。”
孩子們跟著車隊，用哽咽的聲音唱著那首他們剛剛學會的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儘餘歡，今宵彆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