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玄奘的擔心多餘了。
一陣煙塵散去,一個灰頭土臉,又赤裸裸的小猴兒來到了劉備的麵前。
劉備幫他撣掉頭上的灰土:“你冇事麼?”
猴兒抓了抓耳撓了撓腮,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嗬嗬一笑:“這點動靜不過是俺老孫撓個癢癢,彆說傷著俺,連毫毛都冇少一根!”
劉備感慨猴兒生命力之頑強,簡直匪夷所思。
猴兒將身上灰土撣得差不多,又向劉備跪拜:“多謝師父救了弟子。”
又跳起來,向劉伯欽深深躬拜:“有勞大哥送我師父,又承大哥為我拔藤除草,在此相謝。”
劉伯欽嗬嗬一笑:“猴兄言重,此舉手之勞而已。”
劉備以心念對玄奘道:“這猴兒雖然看起來有些頑皮,但不忘舊恩,絕非涼薄寡情之輩。
而且,被壓五百年之久,卻在他臉上看不到半分陰鷙怨恨之氣,真非一般靈物也。”
玄奘也深有同感,於是告訴劉備:“他既有佛緣,皇叔可代貧僧收他為徒。”
劉備問道:“我亦有此意,可僧家收徒,可有何禮法?”
“你先問問他姓什麼?”
“這猴兒前番已有言,總說什麼‘俺老孫’,好像姓孫。”
說這話時,劉備又回憶起前世與他洞房花燭的那個頑皮淘氣的少女。
隻可惜前世未儘夫妻之緣,今生怕不是轉世成了個猴兒。
雖然他也知道,這思路太過離譜,但又不自覺的對這猴兒產生更多憐愛之情。
“哦,便問他有無法號,若有便罷,以作稱呼,若無便給他取上一個。”
“好!”
於是,劉備便問猴兒:“你可有法號?”
猴兒開心到:“不瞞師父,俺原有個法名,叫做孫悟空。”
“悟空,悟空!”
玄奘開心道:“他這法號正合我們的宗派。再取個諢名叫孫行者可也。”
於是,劉備又按玄奘要求,給孫悟空取名孫行者。
劉伯欽見玄奘收得如此良徒,亦為其高興,抱拳作彆:“法師既得此徒兒,西行之路便多了保障!伯欽在此恭祝法師一路順風,早證大道,便告辭回府了。”
劉備不舍,執手相謝道:“多謝伯欽遠送,感激不儘。煩致意令堂、令荊,貧僧叨擾多日,歸時必再去相謝。”
劉伯欽朗言一笑:“大師言重矣,後會有期!”
劉備、辯清於是作彆劉伯欽,攜孫悟空踏過東土邊界,往西州而去。
至西牛賀洲之界,玄奘向劉備提議。
“我乃是唐朝和尚,便向他國人介紹時,你我可共稱唐僧,既含故國敬意,又顯求經本心。”
劉備註意力卻全在這個頑皮的孫悟空身上。
這孫悟空身材瘦小,挑著重重的行李卻毫不費力。
隻是身姿赤身條條,胯下也無個遮擋。
辯清覺得有些不妥,總說他冇個人樣。
悟空不氣也不惱,劉備卻溫言相護。
將辯明遺留的僧衣裁剪一套,弄作遮擋。
悟空穿上僧衣,蹦跳著轉了兩圈,寬大滑稽。
好奇之餘,臉上滿是歡喜。
劉備暗道:今生既無匡扶漢室之累,得借其身,與悟空同行西去,亦是一段趣緣。
不多時,過了兩界山,道旁虎嘯狼嚎,甚為可怖。
劉備叮囑辯清、悟空要小心。
孫悟空則不以為意,挑著行李,大搖大擺走在前麵。
一邊走,一邊回顧說話:“師父,師兄,你們莫以為這些阿貓阿狗傷得了老孫?莫說他們,便是那天兵天將,神兵神將,見了俺老孫的金箍棒,也得抖若篩糠,嚇得屁滾尿流!
今有師父贈衣,有了遮擋。否則俺就打隻猛虎玩玩,扯了虎皮當做小裙。也好讓師父你看看俺老孫的手段。”
辯清隻當他吹牛:“師父,這悟空好說大話,有些不知謙謹。”
劉備卻嗬嗬一笑:“被壓五百年不死,必有些本事。”
辯清嘟噥道:“師父你還真信啊!”
劉備收起笑容,鄭重言道:“悟空非虛言之輩,為師豈能不信?”
然說來也怪,無論猛虎野狼,但凡瞥見孫悟空,便如老鼠見了貓,立刻收住吼聲,夾著尾巴灰溜溜遁去。
又行了一日,前路忽見一處莊院,竹籬環繞,炊煙嫋嫋。
莊主是一名老漢,與玄奘原是本家,同姓陳氏,憶起幼年亦曾喂過悟空。
他為人熱情好客,備下素齋。
還取來針線讓幫悟空縫補衣衫,更備下熱水供洗漱休整。
玄奘對劉備道:“皇叔且看,這民生淳樸寬厚,方為西牛賀洲的風土人情。”
劉備點點頭,卻另有疑惑:“原來這西洲韃靼之地的百姓,也姓我中原之姓。”
他又向陳老漢求了一把木梳。
陳老漢見狀不由納悶:“法師既是出家人,須發皆無,要這梳子何用?”
劉備聞言認真道:“我是無發可梳,但我這徒兒滿身猴毛,日常總得打理打理……”
劉備說這些話時,孫悟空平日裡靈動亂轉的火眼金睛驟然凝住,眨了眨,似有些溫暖和無措。
陳莊主嗬嗬一笑:“無妨,不過是件家常小物,大師不嫌棄便好。”
說罷轉身取來一把桃木梳,遞到劉備手中。
劉備雙手接過,躬身合十致謝:“多謝莊主厚贈。”
而後,請唐僧師徒於偏房安住。
是夜月色清寧,屋中燭火暖亮。
辯清照顧唐僧和悟空,勞作了一天,先行睡下。
劉備坐在榻邊,手持木梳輕輕為悟空梳理背頸的毛發,動作輕柔舒緩。
悟空起初還有些局促,可隨著木梳一遍遍順滑地掠過皮毛,帶走塵屑與倦意,他便漸漸放鬆下來,隻覺得通體舒坦,慵懶愜意至極。
可就在這時,忽聞前院傳來一聲“殺人啦!”
接著淒厲哭喊聲傳來,再接著是器物碎裂、兵刃相撞的嘈雜聲。
悟空耳尖一豎,火眼金睛瞬間亮起,猛地躥起,金箍棒已憑空攥在手中:“師父,師兄,你等且在此,待俺出去瞧瞧!”
“慢!”
劉備忽然叫住悟空,卻轉身操起屋內九環錫杖,方道:“為師與你同往!”
師徒二人疾步衝出廂房,隻見院中七零八落,雞犬驚惶四散。
六個匪盜手持刀槍,正翻箱倒櫃、抓雞逮狗,滿臉凶戾,呼喝叫囂,動作粗蠻,遇攔便踹,遇阻便打。
家丁們蜷縮在牆角,陳老漢抱著孫兒苦苦哀求,卻被一腳踹中腹部,口吐鮮血。
劉備怒道:“汝等住手!”
其中兩人見又出一僧人,獰笑著揮刀砍來:“哪來的耍猴的禿驢,敢阻爺爺的好事!弟兄們,砍了他!”
“啊呀呀!”
悟空怒喝一聲,金箍棒橫掃而出,“嘭”、“啪”!
金箍棒隻是兩揮,便一棒打碎那賊頭骨,腦漿飛濺。
另一棒將另一賊打成兩截,鮮血橫流。
血霧頓時盈滿整個院落。
劉備驚住,玄奘亦愣住。
劉備驚的是這悟空好生厲害。
玄奘愣的是這悟空手段好生毒辣。
其餘四盜見狀驚駭,齊齊圍攏,刀光劍影直逼悟空周身。
悟空身形靈活如猿,出手極為狠辣,轉瞬間又有一盜被打斷手臂,慘叫連連。
餘下兩盜見硬拚不敵,對視一眼,一人佯攻吸引悟空註意力,另一人則悄然繞到他身後,握緊鋼刀猛地劈向悟空後頸。
可悟空豈能不察?
他自恃銅頭鐵臂,不加理會,一棒又將前麵毛賊打死。
卻聞一聲:“悟空小心!”
與此同時,便聞身後“嘭”的一聲,血滴飛濺到猴毛之上。
悟空詫異的轉過頭,眨眨眼,隻見師父的九環錫杖的蓮花頭,此刻正嵌在揮刀強盜的頭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