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清伺候劉備洗漱既罷,卻待就寢。
悟空咯咯嬉笑:“師父,你看那老僧的樣子,眼睛都黏在袈裟上拔不下來了!”
劉備卻正色道:“悟空,他若明日真將不還,你可有應對之策?”
“那有何難?”
悟空自信的一拍胸脯:“明日若敢耍滑,俺老孫一棒子掀了他這禪院!”
“這是觀音禪院,安敢亂掀?”
“觀音禪院有何不能掀?
……哦?!”
悟空一臉恍然狀:“師父是怕菩薩怪罪?
俺可不怕!
俺不僅要掀,掀完了還要去找那觀音菩薩,笑話笑話她,你這道場怎麼養了這麼多貪癡嗔迷之輩。”
“勿妄言,這豈是觀音菩薩之過?”
“這怎不是觀音之過?”
劉備慨言道:“這寺院非菩薩所造,而是世人借菩薩之名,行貪癡嗔迷之事。”
“嘿嘿,俺就是說說。師父放心,俺有一百八十個法子能把袈裟討回來。”
劉備當然相信悟空的本事和能力。
但他沉下心來,又細思金池所為,覺得此人貪念已入骨髓,絕非“觀瞻一晚”便能滿足。
一種對危險敏銳的直覺漸漸的湧上劉備的心頭。
“悟空,辯清,為師隻是擔心,今夜恐有禍事臨頭,萬要小心,不可實眠。”
“師父,您與俺老孫想到一起去了,不過您放心,今夜有俺和小白龍相保,你斷不會有事!”
“為師相信你們!不過你們也要……”
“哎呀,師父你們儘管安睡,對俺老孫來說,這都是小場麵。”
小白龍從袍袖裡鑽出來,細聲細語道:“是啊,有我和大師兄在,你們就放心安睡吧!”
事已至此,劉備和辯清也不便多言,方才躺下入眠。
……
再說金池長老,得這錦襴袈裟在手,指腹反複摩挲,眼神貪婪得發亮,恨不能即刻將其據為己有。
又不禁哀歎:“咱們觀音禪院建寺八百年,未得觀音菩薩現身賜寶。他區區一個唐朝和尚,怎竟有如此機緣?”
廣智忽然一笑,道:“師祖,你怎知這不是機緣?”
金池長老一怔:“此話怎講?”
廣謀早看透師父心思,忙湊上前來低語獻計:“那唐僧不過師徒三人,大和尚一看就不是舞刀弄槍之輩,那雷公嘴小和尚料也不會有太大本事。
不如夜深人靜,引火焚燒禪房,使唐僧師徒葬身火海,這無價袈裟自然就歸師父了。師父細想,這豈非機緣乎?”
“是,是也!”
金池長老聞言,臉上皺紋都笑成了花,當即拍案應允。
他暗中傳喚心腹僧眾,命人搬來乾柴火種,趁著夜色遮掩,悄悄堆在唐僧寢臥四周,隻待更深人靜便點火動手。
……
劉備心有顧慮,自不得安睡,聞聽屋外些許響動,驟然醒來。
卻見悟空床榻空空,不在屋內。
便悄於窗縫觀瞧,乃見窗外人影攢動,隱隱能聞到火油氣味,頓感大事不妙。
玄奘亦隨之驚醒,擔憂道:“那錦襴袈裟果真引金池貪念,致禍事臨頭,悟空卻又不知去何處貪玩,這如何是好?”
“我相信悟空不會棄我們而去。再說,咱們不是還有小白龍。”
遂喚醒辯清,又喚出小白龍。
小蛇從劉備袍袖中鑽出,抬頭看著劉備。
“白龍,今禍事將至,你可知悟空又去了何處?”
“師父勿慌,你且抬頭來看?”
劉備抬起頭,卻愕發現房頂頂似有個什麼東西籠罩,形成一個光暈,若隱若現,甚是奇妙。
辯清不解:“白龍師弟,此是何物?”
“這是大師兄為師父師兄借的避火罩。”
“避火罩?”
“師父所料不假!
那金池長老確實包藏禍心,竟欲加害我師徒。
他已命僧眾在門外堆滿柴禾、澆透火油,隻待夜深便要縱火焚殺。
好在大師兄早已識破此等毒計,便去天庭,借來西方廣目天王的避火罩。這寶物能遮烈火、隔濃煙,阻熱浪,師父身處其中,縱有燎原大火也傷不到分毫。
師父師兄隻管安心歇息,萬事都有大師兄料理,定保您周全!”
劉備恍然,心知悟空思慮周全,忠誠可靠。
“那他此刻在何處?”
“哦,大師兄正立於禪院房梁,密切註視著院中所有動靜,以防不測。”
玄奘聞言,感覺奇怪:“皇叔,你說這猴頭,既知僧眾要謀害我們,為何不帶你我逃將出去,反而借什麼避火罩,萬一這避火罩不頂用處,我等豈不是要葬身火海?”
“我相信悟空!”
劉備的語氣沉穩篤定。
同時,他也明白悟空此舉用意。
“逃將出去不難,可仍有心術不正者禍害人間,悟空是要讓他作繭自縛,自食惡果,給他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玄奘猶是憂心忡忡:“可那袈裟一時不在手中,貧僧便心神不寧。萬一爭執間損壞些許,卻又如何是好?”
劉備略一思忖,對小白龍道:“悟空正監察院外動靜,恐無暇顧及袈裟。為師估計,那袈裟便在金池長老的寢臥之內,你可有辦法將其取回?”
小白龍躊躇道:“取回袈裟倒非難事,隻是師父師兄這邊安危……”
劉備篤定道:“他們本欲縱火焚殺為師,如今有避火罩護身,他們定然不知為師安然無恙。你且放心前去,取回袈裟才是首要之事。”
小白龍聞言,心中疑慮儘消,當即領命,靈巧的從房門的縫隙間鑽將出去。
不過半炷香的光景,房門四周驟然燃起熊熊大火!
接著,烈焰衝天,柴禾燃燒的劈啪聲與濃煙翻滾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聲勢駭人。
但奇異的是,這烈火隻在房門外瘋狂肆虐,任憑火勢如何凶猛,那火焰、煙塵與灼人的熱浪竟半分也透不進屋內。
劉備與辯清安處與屋中,方知這避火罩果然有阻煙擋火的功能。
……
而此時,悟空正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躺在禪院房梁之上。
他見房門外大火燃起,便嘿嘿一笑,轉撚訣念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氣吹將去。
霎時間,一陣狂風憑空而起,卷著屋外的燃火柴禾四散飛濺,火勢順著風勢蔓延,眨眼間便引燃了禪院大半房屋。
又過了一會,整個觀音禪院都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