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聖僧肯免費降妖,高太公感激不已,當即應道:
“聖僧有不明之處,儘管相問,老漢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劉備頷首,問道:“貧僧聽聞高才所言,那豬妖霸占太公小女半年,卻未曾在莊中吃人害人,可是為真?”
高太公拱手道:“正是。”
劉備又道:“貧僧還聽聞,太公差高才數度請僧道降妖,卻皆不得法?”
高太公攤手歎氣道:“唉!先前請來的僧道,全是些無用之輩,幾番作法都降不住那豬妖,白白耗費銀錢也罷了,隻苦我小女被囚後院,日夜煎熬。”
劉備沉思頷首,再問:“那豬妖可曾殺傷這些僧道?”
高太公搖搖頭:“未曾,隻是將他們丟的丟,踹的踹,趕將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再也不敢登門。”
劉備已經大概了解了情況:“那當下那豬妖可在後院?”
“哎,我也不知,但有銅鎖封門,白日不聞其聲。”
“無論如何,當先救太公之女。”
劉備微微思索片刻,對悟空道:“悟空,你且先行打探一番,試試那豬妖本事。若得機會,便先將小姐救出。”
悟空自信一笑:“師父在此稍候,俺去去就回。”
悟空欲行,劉備又近身囑咐道:“當以救人為先,切莫與那豬妖久纏。”
“師父放心,俺知輕重!”
說罷,出門乃去,道了一聲:“老孫去也!”
便不知去向。
劉備與高太公等不放心,隨之而出,急匆匆往後院走。
結果,尚未至行至後院,便見悟空攙扶著一柔弱女子而出。
那女子麵色蒼白,身形羸弱,得見高老漢,嚶嚀一聲:“父親……”
高太公趕緊上前,扶住女子:“翠蘭……”
父女二人哭泣片刻,高太公方得拜謝悟空:“小長老好手段。”
悟空擺擺手,不以為意道:“破個銅鎖,算甚手段?”
高太公又擔憂道:“救小女時可見那豬妖?”
悟空滿懷遺憾道:“他也算走運,不曾撞見俺老孫!卻也不知去哪了?隻小姐一人在屋,俺便將她救將出來。”
高翠蘭身子虛弱,輕聲應道:“他向來昏至晨去,白日並不在此……”
高太公看看日頭已經西下,惶恐不安:“既如此,晚間必將來尋,若見翠蘭不在,卻來興師問罪,又當如何……”
孫悟空嘿嘿一笑:“太公不必驚慌,他若敢來,俺老孫必將其降服。”
說罷,又對劉備道:“師父,容俺再去一遭,今夜安伏在後院,好降那豬妖。”
劉備囑咐道:“悟空切記,若能智取便切莫逞強!”
“放心吧,師父,俺老孫記下了!”
說著,竟搖身一變,變作那女子模樣。
而後,化作一股青煙,又往那後院而去。
劉備暗暗驚歎:這悟空戰力強悍,又精通變化之術,真不知他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大師,令徒果能降住豬妖?”
劉備收起目光,慨然道:“悟空雖然單薄瘦小,但本領通天,降此豬妖必不在話下。”
父女倆感激不已。
劉備見高翠蘭虛弱不堪,便道:“小姐可伸出手,容貧僧為你療傷。”
玄奘有些遲疑:“皇叔可是想用斡旋造化為小姐療傷?”
“正是如此。”
玄奘聲音頗有糾結:“可……佛門戒律,男女授受不親……”
劉備朗言正色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天地正道、蒼生大義!佛門弟子若一味死守清規戒律,見病不醫、見死不救,又何敢妄稱慈悲為懷?”
“這……”
玄奘想辯,卻又深覺劉備所言在理,喃喃自語道:“也罷,弟子此舉隻為救人,便犯戒律,願擔業果,南無阿彌陀佛,南無無量壽佛,南無釋迦摩尼佛,南無觀世音菩薩…………”
劉備見此,便打趣揶揄道:“若因你救人,而讓你承擔業果,那這佛也算不得什麼好佛了。”
玄奘滿心無奈道:“既托僧者之身,請勿輕慢諸佛,請皇叔運功吧!”
劉備伸指搭在她腕上,運起斡旋造化。
隻見一道溫潤柔和的金光從劉備指尖漫出,纏繞於高翠蘭周身。
不過瞬息,她蒼白如紙的麵頰便染上淡淡紅暈,枯草般的頭發變得烏黑柔順,方才憔悴不堪的模樣一掃而空。
不多時,她麵皮紅潤,精神煥發,已然恢複了閨閣女子原有的清秀康健。
父女倆連忙跪拜在地,連連叩首:
“大師法術高超,救命療傷之恩,我父女冇齒難忘!”
劉備扶起高太公,卻麵色沉凝:“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們父女,希望你們如實回答。”
高太公父女哪敢不從,趕緊說道:“大師儘管垂詢,豈敢有半句虛言!”
“好!”
劉備正色道:“那豬妖因何纏上你家?請將此事因由一字不落,說將與貧僧。”
高太公長歎一口氣,緩緩道來:“老漢本無子嗣,家資微薄,膝下隻有三個女兒,前兩個早已許配給本莊人家,唯獨這小女,我一心想招個養老女婿,好與我同撐家業,安穩度日……”
劉備頷首,認真聽著。
高太公繼續道:“未曾想三年前,來了個漢子,模樣倒也周正,自稱是福陵山人士,姓豬,命剛鬣,他上無父母,下無兄弟,孤身一人,情願入贅做婿。我見他無牽無掛,便將他招進了門。他剛來時倒也勤懇,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莊稼不費刀杖,拉車不用驢馬,一個人當百十個人用,起早貪黑,著實能乾……”
“慢著!”
劉備陡然打斷,沉聲問道:“此漢子,可是那豬妖?”
“正是。”
“你說他著實能乾,一個人當百十個人用,那你如今這份家業,莫非正是因他方得興隆?”
“這……”
高太公聞言一怔,思忖片刻,終究還是點頭應道:“……確是如此。”
劉備頷首:“那於高家本是好事,卻又因何反目?”
高太公撫淚歎氣,繼續道:“唉,誰料他後來性情大變,一頓要吃三五鬥米飯還不夠,模樣也漸漸露了原形,豬頭豬腦,甚是猙獰,我高家亦被鄉鄰笑話。
我本想將他退婚趕走,他卻惱羞成怒,把我女兒鎖在後宅,半年不許我們父女相見,這才鬨到這般無法收拾的地步啊!”
劉備心中了然,凝肅道:“高家這份產業,本是那豬妖出力所賺,他多吃些又能如何?說到底,你還是嫌他是妖類,這才是矛盾之根由。”
“這……”
高太公滿臉愧色,低頭歎道:“大師一語道破……若是人類,自當無妨,可他畢竟是妖。老漢終究顧著家門臉麵,怕被鄉鄰恥笑啊……”
劉備雖嫌高太公勢利薄情,卻也認可他這番坦誠。
“那豬妖耕田墾地,一人能抵百十人力之時,太公難道就未曾疑心,他並非尋常人類?”
“哎……”
高太公心思被人儘數戳穿,無力道:“是……是有過懷疑……”
“所以……”
劉備目光如炬,直視高太公,正色道:“那豬妖入贅你家,你早知他本非凡類,卻見他勤懇勞作,便佯作糊塗,將其當做牛馬,一味利用!
全靠他拚死出力,才撐起你這高門大戶,殷實家業!
如今你家財萬貫,倉廩充實,反倒嫌他貌醜身妖,汙了你家門楣,翻臉便要將其退婚趕走,豬妖有怨而不服,這才害得父女離散,家宅不寧!
貧僧這番話,可有半句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