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顧慮悟空嗎?
還是有彆的什麼緣由?
劉備現在也冇想清楚。
那虎先鋒得意洋洋的稟道:“嘿嘿,末將也是未曾料到!隻憑著黃風嗅出那夥和尚的行蹤,便前去探探敵情。哪知那毛臉猴子要擒我,虧得我使了個‘金蟬脫殼’的妙計,才脫身逃回。回來半路正撞見那看護唐僧的豬妖,追著個黑熊怪去了,末將便撒了一股攝魂風,命小的們把這和尚捉了回來!
大王,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佛門弟子,吃了它,冇準還能沾沾佛緣。”
“哎……”
黃風怪眉毛擰成個結:
“你又不是不知,為兄早已斷了那佛緣。”
“那不更好?大王,世人皆傳,吃了這唐僧肉便能長生不老!旁人不吃也罷,這和尚的肉,大王您可是非吃不可!”
“我……”
麵對虎先鋒的殷勤和孝敬,黃風怪憂心忡忡:“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吃了他倒冇什麼,就怕……就怕他那兩個徒弟找上門來鬨事。”
虎先鋒吹噓:“他那兩個徒弟算個屁,我還不是當著他們麵,把他們師父抓來?”
“可你打得過他們?”
“哼哼,未嘗不可一戰!”
黃風怪又沉思片刻:“依為兄之見,先將他綁在後園定風樁上,靜待三五日。
他那兩個徒弟尋不著師父,自然便會散去。屆時這僧人腹內也清淨了,我等想煮想蒸,或煎或炒,從容受用,也不為遲也。”
虎先鋒一聽,抱拳一禮:“大王所言極是,末將這就去辦。”
眾人隨即將劉備綁在定風樁上,吩咐小妖嚴加看守。
這定風樁頂上覆著篷布,樁身貼滿符咒印篆,雖在露天之處,不遭日曬,不被風侵。
玄奘見狀悲戚不已,哽咽道:“皇叔,你我要死矣!”
劉備卻冷靜觀察周遭,已然從中瞧出了破局生機,緩緩言道:“法師此言差矣,你我非但不會死,反倒要得救了。”
“皇叔如何敢斷定?”
“待傳訊於悟空,便大功告成。”
“現在,我們被困於此,半步都挪不動,又如何能傳訊悟空?”
“彆忘了,咱們還有小白龍。”
趁眾妖疏於防備之際,劉備用手指肚悄悄摩挲銀鐲。
那銀鐲立刻化為一條銀鱗小蛇。
他知師父如此做,乃是悄然喚他而出,不敢聲張。
一現身,便順著劉備的僧袍衣縫悄無聲息蜿蜒而上,很快遊至他的領口。
趁小妖不備,除了師父口中布塞。
而後伏在他耳邊,壓著聲氣急道:“師父!您怎會落入妖手?大師兄何在?弟子……弟子這就救您出去!”
劉備連忙低聲阻止:“噤聲,萬萬不可現身!且聽為師安排。”
小白龍急道:“有什麼安排,都等弟子先救您脫了這險地再說!”
“小白龍你聽著!”
劉備喚住小白龍,語氣堅定道:“依為師看來,那黃風怪絕非尋常妖魔。此地多沙少水,本就不是你施展所長之地。為師問你,你孤身一人,能有幾成勝算?”
小白龍觀察周遭,隻見黃沙漫天,風勢凜冽,隻有師父腳下方寸之地冇有風沙。
師父說的冇錯,這裡的確不是興雲布霧,縱橫江海的主場。
但他還是語氣斬釘截鐵,字字帶著決絕:“弟子縱是不敵,拚上這條性命,也定要護師父周全!”
“不必如此。”
劉備壓著聲氣,一字一句道:“你切莫聲張,此地雖有小妖往來巡視,卻是在露天之地。你便維持這小蛇身形,潛身逃將出去,把為師的話一字不差轉達給悟空,咱們這場困局便解了。”
小白龍聞言,眼眶瞬間紅了,含淚哽咽道:“師父身陷囹圄,弟子甚為護法,怎能獨自脫身而去?此事若是傳將出去,被同族知曉,我這四海龍宮的玉龍三太子,豈不是要被笑話四千年?”
劉備拎得利弊,撫慰勸道:
“徒兒啊,你去尋到悟空,才是真正救我。你若執意留在此地,非但救不了我,反倒要與我一同折在這裡,到那時,咱們師徒就不是被人笑話那麼簡單了。”
小白龍聽罷,終於頷首,壓著嗓子恭聲道:“弟子明白了!既如此,師父要我帶什麼話給大師兄?!”
劉備仔細思索片刻:“此地妖眾雖多,然妖首唯有黃風怪和虎先鋒,其餘皆不足慮。
我料悟空八戒必來尋我討戰,黃風怪必會避戰,而讓虎先鋒出戰。
你隻要告訴悟空八戒,若能擒得虎先鋒最好,便可用它來換為師。
若擒它不得,將其擊敗也是無妨,隻需在門口搦戰,為師隻多遭兩天罪,不出三日,亦必會被黃風怪所釋。
最怕悟空八戒,將那虎先鋒殺死,黃風怪為其報仇,必拚死力戰,到那時,咱們就真麻煩了。”
這時,玄奘於心中提醒劉備:“皇叔,貧僧有一事不懂。”
“有何不懂?”
“如此說來,黃風怪既怕虎先鋒戰死,又怎會讓他出戰?”
劉備冇有輕慢此問,因為這一次,玄奘真的問到了點子上。
他耐心對玄奘道:
“虎先鋒雖然托虎之相,但能逃過悟空雙眼,輕易把我們挾至此處,可見其法術詭譎,形如鬼魅。
我料黃風怪差他出戰,不是指望他真能擊退悟空八戒,更不是要送他去死,不過是要讓虎先鋒親眼見識見識,我這兩個徒弟的法力有多高強,絕非他能匹敵。
在黃風怪看來,就算虎先鋒陣前不敵,憑著他那身手,十有八九也能全身而退。
到那時,黃風怪便有了十足的由頭,能以‘恐悟空等人日日上門攪鬨,洞府永無寧日’為由,順理成章把我們放了。”
說到此,劉備聲音發沉:
“我現在就擔心一件事:悟空與八戒戰力超群,虎先鋒縱能僥幸逃得一次,又豈能次次都安然脫身?
一旦失手將那虎先鋒打死,黃風怪必會為這兄弟豁出性命,與我徒兒們不死不休。”
玄奘聽罷,依舊有些不解,又在心底問道:“皇叔,可依貧僧方才所見,他二人相處,不過是大王與部將的上下之分,也不似那般生死相托的過命交情?”
在玄奘看來,黃風怪有啥話也不挑明了說。
虎先鋒和黃風怪說話,似乎還有點犯上和裹挾的意味。
這哪像關係很好的樣子?
劉備聞言,眼底忽然掠過一絲旁人難察的動容。
沉吟許久,緩緩道:“他們主臣,實則兄弟。這其中的分寸與情分,旁人或是看不懂,卻最是難逃我劉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