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久曆風雨,刀劍舐血,行事老練。
雖常懷仁德之心,關鍵時刻,亦有高祖之風,不介意使出無賴手段。
玄奘也怕自己判斷有誤,終究依著劉備所言,溫言開口。
“阿彌陀佛,將軍莫非蓄意謀逆,或是……或是持假聖旨來欺瞞貧僧?”
玄奘語氣慈柔,但刻意的溫雅在這個場合下,卻有種彆樣的挑釁意味。
心態不好的,能被活活氣死。
“什麼??”
將軍勃然大怒,瞪著眼睛怒道:
“你怎敢說這聖旨是假的?”
玄奘雙手合十,惶恐回道:“在貧僧看來,這就是假的。”
“你……”
那將軍怒血噴張,幾欲發難。
卻見左右兩個陰沉的黑影。
抬眼望去,兩位鐵塔般魁梧的頭陀壯漢正在唐僧左右,正陰冷的看著他。
一人身長丈二,臂闊三停,千斤重的降魔寶杖頓碎青磚。
一人身量丈餘,黑膚虯筋,壇口粗的黑纓槍尾戳裂堅岩。
那兩個小童,原本被他們抱在懷中。
此刻竟因作戰戒備,被他們掐著腰肢握在另一隻手裡,就好像一人握著一隻未斷奶的小貓。
撲麵而來的凶惡煞氣,讓那將軍也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心頭一怯,退後兩步。
當即躬身行禮,回歸禮貌。
“大師說笑了,末將對國王,對國家忠心耿耿,絕未有過僭越反叛之心,這確實是陛下聖旨。”
玄奘依劉備之言回答:
“貧僧亦有陛下口諭。將軍若不信,可與貧僧同去,但此二童,未見及國王,萬萬不能交出。”
“這……”
那將軍見對方態度強橫,心知不能硬來。
隻好暫且同意,並派副將回稟。
於是,師徒三人攜二童繼續往王宮方向走。
所遇埋伏皆投鼠忌器,不敢發難。
竟堂而皇之再入王宮大殿之門。
……
另一邊,阿桑與黃袍怪大戰之後,雖表麵無礙。
但身已有內傷,好在傷情不重。
阿桑素來謹慎,他心知不祭神風,自己不能勝此妖王,諸位兄弟更難匹敵。
唯一能穩勝此怪者,非大師兄莫屬。
他平日與大師兄攀談之際,自知花果山方位。
當即駕上雲頭,往花果山的方向飛去。
而此刻,孫悟空正在花果山,為族群的長遠大計做最後部署。
悟空並非不想趕快回到師父身邊。
而是有意借這段告假時日,把花果山大小事宜儘數安頓妥當。
如此日後方能心無旁騖,專心護持師父西行取經。
這些日子,他嚴懲了進山傷猴的獵戶,厘定雙方各自領地。
整肅周遭山頭妖眾,播撒了仙果靈蔬種苗。
又規劃了山水防務與領地格局,安頓全山猴群衣食的長久生計。
把花果山打造成了一個壁壘森嚴,自給自足的世外仙山。
待所有的事情辦的差不多了,正欲再籌些花果山特產果子,給師父師弟們帶去嘗鮮,阿桑便來了……
……
波月洞口,八戒已被小妖清洗乾淨。
但還是綁在那裡,不讓動彈。
百花羞雖與奎木狼做了十三年夫妻,但為其強橫所屈服,隻得假意屈從。
實則心中甚為不願。
今知父親派人相救,救命之人卻被綁縛在樁,心中大急。
但好在波月洞的小妖精們做事不太敬業。
常常摸魚,得困就睡。
當時阿桑走進塔中,便冇人發現,這回百花羞走出塔,也冇人發現。
整個波月洞,好像就隻有一個黃袍怪警覺性夠強。
黃袍怪天天守著百花公主,讓她無從脫難。
今天奎木狼終於不在家了。
於是百花羞決定鋌而走險,趁著小怪們瞌睡之時,悄悄用利刃割開了八戒的綁繩。
八戒心裡愧啊。
咱是來英雄救美的,咋反被美人相救?
但此時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公主啊,老豬慚愧,勞公主涉險相救……”
百花羞引他去僻靜處:“長老勿多言,我信你。那奎狼心狠手辣,我怕害我父王。你可否帶我回寶象國見父王?”
豬八戒回道:“公主乃是肉體凡胎,俺若攜你騰雲,最多行三五裡便氣力不濟。你若伏在俺背上,俺徒步疾奔趕路,反倒能更快脫身。”
此非八戒刻意占人便宜,而是當前境況,也確實隻能如此。
百花羞也顧不得許多了:“那有勞長老!”
八戒心敬此女,雖然柔弱,但膽大心細。
不忍相欺,遂搖身一變,竟變成一頭巨大野豬。
公主爬上豬背,抓緊鬃毛。
八戒帶著公主一路發足狂奔,徑往寶象國而去。
……
再說寶象國王宮內,國王接到副將回稟。
言說唐僧一行人果然帶著兩個孩童進了城。
卻執意不肯將孩子交出,非要當麵覲見陛下才肯交割。
以至於伏兵不敢輕動。
國王心下驚疑不定:“莫非他們竟敢連朕的聖旨都不肯遵從?”
副將躬身抱拳回稟:“那僧人堅稱聖旨是假,放言不見陛下,絕不交出稚子。我等唯恐動手傷及孩童,不敢強行逼迫。”
假百花問道:“他們有幾人?”
副將乃答:“共三人,唐僧和兩個護法頭陀,甚是凶惡。”
國王聽罷神色一緊,轉頭對假百花歎道:“看來女兒說得冇錯,是為父看走了眼,這夥僧人果非良善之輩。”
假百花羞知對方亦非等閒,但揣度戰力,亦大有勝算。
“父王不必焦躁。待他們入宮覲見,您隻需好言勸說,讓他們把孩兒帶到殿前即可。屆時女兒自有處置之法。”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隻要奪回兩個兒子,便顯化本身亦是無妨。
國王又教刀斧手於殿外相侯。
終於,玄奘帶著秀念與沙僧進入殿中,乃行佛禮。
卻註意到,這國王身旁坐著個三十歲上下的美婦。
而秀念和沙僧懷中的小孩,一見那美婦,便“娘啊,娘啊……”的哭叫起來。
而那公主,看到兩個孩兒,也急迫難耐想要安撫:“孩兒莫哭,快到娘這裡來。”
國王溫言道:“聖僧,小女今已歸國,你救回寡人兩個外孫,自是大功,可否將這兩個孩兒先交還於寡人?”
秀念和沙僧也在等待著玄奘的命令。
玄奘心軟,對劉備道:“皇叔,原來那百花羞已經被救回?咱們要不要將孩兒還給她?”
按理說,玄奘說的冇錯。
似乎從哪個方麵看,這麼做都冇有任何問題。
可劉備還是發現了問題。
“冇道理啊!就算百花羞公主得救,亦不可能回來的比我們還快。卻也不知是哪位徒兒護送至此?怎不先與我們先行知會?”
劉備明白,幾個徒兒雖各有各的不靠譜。
但決不會做出越過師父去向國王請功之事來。
“可皇叔你,她與孩童情真意切,分明是骨肉至親啊。”
經玄奘提醒,劉備仔細觀察那公主眉眼神情。
忽然生出一種細思極恐的感覺:“我怎麼感覺這公主……哪裡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