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大夢一場,那蠍子精緩緩睜開眼。
唇角微顫,臉頰卻落下一滴晶瑩淚滴。
“我日日等,日日盼,卻不知你何時到此……
我知道,你心性純粹,惟心念佛法,不貪戀世間私情。
你之所以不反感於我,隻是欲度我為善。
可前世無緣,今生未必無分。
我便等你轉世之身到此,再續前世之緣,以成夫妻正果……”
……
再說劉備一行,送走金角銀角後,收拾營地,繼續翻山西行。
秀念言及此難,大感可惜,埋怨八戒不該獻出金鐲,白白辜負了人家太上老君的一番好意。
師徒六人說笑著攀過高山,翻越峻嶺。
至層巒漸收、平川鋪展之處,再往前走,得見一條清淺小河。
這小河寬不過五十步,河道兩旁淤泥濕軟黏滑,覆著一層青碧水苔。
沿岸叢生嫩葦與粉花,腳一踩便會陷下半寸。
河中有一擺渡艄公,搖擼召喚:“師父,可要渡河否?”
其聲音陰柔無比,劉備有些疑惑,這艄公竟是一名女子?
於是不解相問:“這位艄公,貧僧失禮。四方行路,江河渡夫多是男子操舟,此處山野僻水,怎會是女子獨自撐船擺渡?”
那艄公……不,應當是艄婆。
她笑著回應道:“你坐不坐我船?坐便告知於你,不坐便各自趕路,休要多問閒事。”
劉備想了想,遂問道:“多少錢可載我等過河?”
那艄婆伸出一根手指,開口道:“每位大錢十文,隨行馬匹再加二十文。諸位,走是不走?”
此年間尋常百姓月收入隻二三百文。
這艄婆雖說不是漫天要價,卻也未免有些貴了。
“這麼老貴?”
八戒遂嗤鼻一哼,撇著嘴笑道:“師父,不肯說便罷,咱們徑自往前,自有旁人能答我們問話。”
秀念瞥了艄婆一眼,亦道:“師父,既有避水金晶獸,又何必花那些冤枉錢,冇了她咱們還不過河了?”
劉備亦覺昂貴,於是冇再理會艄婆。
駕避水金晶獸往河中行去。
卻見蹄踏之處,水汽回避,泥土儘乾。
足上半點塵汙不染。
下至河道,水分兩旁。
而諸徒各顯神通,或飛或躍,不到片刻,俱過得河去。
那艄婆看傻了眼。
驚愕之餘,又不免麵顯憂悵,哀怨擦淚。
過了河後,劉備與玄奘俱感口渴,於是名八戒秀念打些水來。
八戒秀念來至河邊,尋水清之處舀來。
劉備卻見那艄婆一手撐著船櫓,一手擦著眼淚,怨道:“哎,來人本就稀少,還各個都有神通。當今世道,這尋常百姓家生意難做,生計難熬啊!”
劉備暗自思忖:這婦人拋頭露麵撐船擺渡,想來定是夫君身染重病,無力營生。
才隻得靠她苦苦操持。
自己前番問話,就是考慮至此,想讓她體麵賺上些許。
卻因言語刻薄和太過昂貴而放棄。
見她哭泣,卻又生惻隱之心。
於是,從包裹中取出一百枚銀錢,命悟空躍上船,遞將過去。
那艄婆心懷感動,愧不敢接:“這無功不受,老婆子未載諸公,不敢受之。”
劉備溫然一笑:“貧僧有幾事相詢,你如實告知,受此薄酬亦無妨事。”
“哎喲,那敢情好!”
艄婆這才將高高興興將銀錢揣入懷中:“長老此番再問,斷不敢隱瞞。”
劉備於是問道:“此處是何國界?”
艄婆栓了船,跳下岸,走了過來:“長老當真不知?”
劉備搖頭道:“不知。”
“那你等來此作甚?”
“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乃是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途經至此,故而相問。”
“原來你們不是陳家莊的商賈走販。”
“不是!”
“不瞞長老,這裡便是西梁女國之境。”
“這便是……西梁女國?”
劉備一路而來,自也聽說過這個國度。
未曾想,竟在此處。
“可不是,要不然,怎見我一個老婆子撐舟擺渡?”
“原來如此!”
“不知王城何處?貧僧要倒換通關文牒。”
“過河往西上了大路,三十裡便是王城。王城不許男子擅入,須得在迎陽驛登記,方得領將入城。”
劉備雙手合十:“多謝艄婆。”
“怎麼,冇其他事了?”
劉備想問“隻有女子卻因何繁衍”,但礙於僧人身份,卻不好直言。
卻看那艄婆欲言又止,隻道還有隱情。
於是又問道:“哦,不知入城還有何事要註意?”
艄婆長歎一聲:“長老有所不知,我西梁舉國無男子,城中婦人不分老少,見了外邦男子便如見稀世珍寶。
年少女子更是情熱膽大,滿眼隻惦記留住男子相配行房。
百般糾纏,欲求交合。假如不從,就要害你性命,把你們身上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兒哩。”
“啊??”
劉備驚愕:“如此這般,誰還敢來?”
艄婆擺擺手:“嗨,世人多不至於此,卻真有女子久居孤寂,禁欲難耐,見男子便恨不得要吃了一般。
你門下弟子相貌平平倒無妨,唯獨長老俊朗清逸,入城務必深藏容貌,切勿外露。”
劉備聞言,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艄婆!”
正當這時,八戒把打好的一缽清水遞給劉備,劉備接過缽盂,剛要喝,卻聞那艄婆一聲大喝相阻:“長老不可!”
劉備遂放下缽盂:“為何不可?此水有毒麼?”
艄婆搖搖頭:“非也非也!”
說著,奪過那缽水,潑回河中:“你當我女兒國既無男女之事,卻又因何繁衍?”
“實不相瞞,貧僧正為此事疑惑。”
“玄機便藏在這河水之中。”
“此河有何古怪?”
那艄婆用袖子擦乾了缽盂中的水汽,又遞還給劉備。
“此河喚作子母河。國中女子年及二十,隻需飲下河中活水,不消三日便覺腹中有胎,當那照胎泉照出雙影兒,不出旬月便能誕下孩兒。是以繁衍生息也!”
“啊??”
劉備心中陡然一驚。
他以為自己來此西洲之境,再扯淡的事也能接受。
但想想自己差點大肚子分娩,生出孩兒,頓時汗水涔涔而下。
而此時,八戒和秀念對視一眼,卻皆是生無可戀,滿臉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