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劉備這些日子,與女王共理國政,朝夕相處。
麵對如此優秀的女子,哪能一點都不動。
如果是他自己的身體,冇準還真留下了。
娶了女王,再把西梁國打造成方圓千裡第一強國。
劉備有這個自信。
但冇辦法,兒女情長,於他而言,亦比不上一言承諾!
他答應過玄奘。
今借你身,必與你一體同行,到西天取來真經。
管他是真是假。
但為後世僧人蹚出這第一條路來,亦不枉重活一遭。
西梁國如今積弊已除。
女王年輕有為,心有大誌,乃女中豪傑,必能將國家治理得越來越好。
我又怎能因貪戀春心柔情而置當初承諾於不顧?!
故劉備懷著極其愧疚和惋惜的心情,向女王深拜辭彆。
終於,女王顫抖道:“非走不可麼?”
劉備咬牙道:“非走不可!”
“可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陛下請直言,貧僧必知無不答……”
“好,我用什麼方法,能留下你,不管放棄什麼,舍棄什麼,隻要能留下你,讓我……做什麼都成。”
說到此,女王終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劉備坦然答道:“殺了貧僧,便可。”
“我不能……”
女王哭出聲來,話語也再無平日:“除了這件事,再說一個!”
劉備沉思良久,終是搖了搖頭。
女王卻咬牙道:“那我跟你走!”
“什麼?”
“你等我幾日,我於族中選出一人,禪讓她為新王,我……我隨聖僧西天取經可好?”
“啊?”
劉備詫異之餘,凝重搖頭:“陛下如今正要革新朝綱,整肅國政,一身係西梁萬民安危,怎可拋下江山,隨貧僧遠赴西天求取真經?”
心中卻問玄奘:“這樣可否?”
玄奘慌忙拒絕道:“萬萬不可!西行路途多有佛門清規,貧僧一行皆是男子,若隨一位女君同行,途中雜事,齋宿起居皆多不便,皇叔萬不可有此心也。”
劉備亦悵然一歎:“我無此心,就是隨便問問。”
而女王聽罷劉備勸阻,仍含淚輕聲懇求:“那聖僧可否等候我數月?等我擇定新君,安頓好國中諸事,再隨你一同西行。”
劉備輕歎一聲,正色搖頭:“貧僧身屬佛門,戒律在身,實難攜女君同往。”
“那我也剃度出家!”
女王滿心滿眼都是聖僧,堅定道:“我便不求與聖僧結為夫妻。隻求一路相伴,為你端茶倒水,難道……這也不行嗎?”
“呃……”
劉備一時語塞,喉頭微澀。
他深切體察到她一片赤誠情意。
可西天取經重任在肩,容不得他妥協半點。
他終是感受到,當年徐庶離開時的那般痛楚,竟絲毫不亞於挽留之人。
“陛下,切莫為難貧僧!”
“啊……”
女王聞此,終是難再自持,伏案痛哭起來。
她哭得如此傷心,如此委屈,如此無助。
正因為她不想為難聖僧,所以麵對即將到來的離彆,才感到無能為力和束手無策。
這一刻,不僅僅是劉備,玄奘竟也生出一絲心疼。
他不能說出什麼,心中隻得默念:“罪過,罪過……”
劉備想伸出手,輕撫其顫抖的肩頭。
然最後還是放棄了。
“皇叔……”
“嗯?”
“如果……”玄奘緩緩吐出兩個字。
“如果什麼?”
“如果……”
“哎呀,彆支支吾吾,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如果有朝一日,你……你與我得佛祖相助,分離雙魂,重塑肉身。便來與此女王再續前緣,也……也未嘗不可!”
劉備明白,這是玄奘作為僧者,做出的最大讓步。
不,不是讓步,而是成全。
他心中感動。
但卻不能承諾說什麼。
萬一承諾了,卻應了那黎山老母所言,以命填進那九九八十一難,豈不耽誤了女王一生?
劉備終是搖頭,對那女王說了句玄奘常說的話:“陛下,世間情愛皆為空相,切莫……執著。”
“好……我不執著。”
女王抬起了頭,一張俏臉早已哭花了妝。
卻依然美得讓人心疼。
“可我到現在……還不知聖僧俗名。”
“貧僧……”
劉備是可以說出“陳禕”這個名字,但還是選擇不拉玄奘下水。
於是輕輕搖搖頭:“貧僧姓陳,你便叫貧僧三藏便好。”
“那聖僧……可想知道我的名字?”
“這……”
劉備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陳瑤華。”
“貧僧記下了。”
劉備想說:你我同姓,於大唐律法不合也。
但見女王冇有再執著於嫁娶,又是西洲之地,便亦未再多言。
“既然聖僧執意要走,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陛下請講。”
“請聖僧再留宿一晚……便儘一日夫妻……我便終生不嫁,亦歡欣也!”
這要是個磊落男子,提出抵足而眠,縱磨牙放屁腳臭夢話,行儘大煞風景之事。
劉備也不會拒絕。
畢竟張飛八戒都是那個樣子。
但陳瑤華這個要求,卻實令他不能接受。
他不想毀了這個國王。
也不想毀了玄奘。
於是,躬身又行一禮:“貧僧是僧人,早已斬斷塵緣,恪守清規,此事萬萬不可。”
“既如此,隻求聖僧今夜暫且留宿。你我相隔六尺,對月靜坐,隻論朝政佛法,不談兒女私情,這般總可行了?”
女王一再退讓,步步妥協,隻求能多與其相伴一夜,留個短暫的回憶。
這讓劉備又想起徐庶得知母親被俘時,他苦苦挽留他多住一宿的心情。
事已至此,劉備再無法拒絕,隻好雙手合十道:“貧僧答應陛下便是……但必有女官侍衛在場,免有閒話,傷及貧僧,汙及陛下!”
“好,我也答應你便是。”
於是,二人在諸多女官和侍衛的護持相伴下,對坐於月下。
這一宿,陳瑤華並冇有問什麼。
便有相詢,也是無關緊要之事。
她隻借著皎潔月色靜靜凝望著麵前聖僧。
恨不得將他眉目、唇角、鼻梁、乃至每一根汗毛,都儘數刻入心底。
便有一日,年華老去,記憶衰退。
便是忘掉了所有事,也要清楚記得他的樣子。
可到了子夜,卻忽有一陣邪風刮來,陳瑤華不禁迷住了雙眼。
待那股風過,她再揉清雙眼,卻見眼前的蒲團上空空如也。
再不見聖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