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火熄荒山開勝境,途臨祭國論君心
關於那兩個匪徒之後的故事,不必細言。
落到牛魔王手中,還能有什麼苟活之機麼?
直接送到青雲縣內,當著縣令與民眾之麵,宣判罪行,當街摜死。
鐵扇公主也比以往懂事了許多。
招呼諸妖,配合牛魔王搬家安樂城。
率眾動身自是日久,鐵扇公主隨牛魔王駕雲而行,一日之間,自可速至安樂城。
行至城池門口,落雲而下。
便見這城池城外牆規整厚實,城門處有身披甲胄的妖族兵士井然值守,出入之人既有身形各異的精怪,彼此往來和睦,不見妖魔恃強欺淩弱小的亂象。
城內街巷寬闊乾淨,商鋪、茶坊、醫館與市集排布妥當。
街邊設有告示石碑,一條條律法條文清清楚楚。
甚至還有一些人類百姓搬到城池居住。
對比偏僻荒寂的翠雲山,這般煙火繁盛,秩序安定的城池,反倒令鐵扇公主心生感慨。
昔日身居羅刹國中,此地向來奉行弱肉強食。
強者肆意掠奪,弱者唯有卑賤依附方能得存,處處皆是紛爭與廝殺。
哪裡得見這般安定與美好?
正當這時,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白衣男子帶著些許妖兵步卒迎麵走來。
“牛兄……”
“龍二太子。”
二人皆為俗家,行拱手禮。
“怎麼,這次見到師父了麼?……哎,這位是……”
“這是你嫂子。”
“哦!?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鐵扇公主,敖淵見過嫂夫人!”
鐵扇拿出一個溫婉的微笑,回道:“你好!”
敖淵打發妖兵巡城,然後與牛魔王並肩而行,鐵扇公主跟在身後。
一行三人往城內去見獅猁:“見到了,師父當時正被困於火焰山。”
敖淵朗聲笑道:“顯而易見,有嫂夫人芭蕉寶扇相助,此火焰山之難,必如探囊取物一般簡單。”
牛魔王臉上略顯尷尬,卻還是說道:“倒也未費多少波折。”
“對了牛兄……”
說到此,牛魔王發覺敖淵語氣有些沉凝。
“怎麼,二太子?”
“你可知,過了火焰山是哪裡。”
“祭賽國啊……”
“那祭賽國所臨之地,可是碧波潭?”
碧波潭,正是萬聖龍王的府邸。
牛魔王沉吟良久長歎一聲:“是……”
他轉過身,取出一袋銀錢遞予鐵扇公主:“前邊設有市集商鋪,你可前去購置些首飾水粉,好生梳妝一番。”
鐵扇公主想爭強:怎麼,嫌老娘醜麼?
我啥冇有,至於買這裡的胭脂水粉?
但看牛魔王一臉凝重的樣子,到底接過了錢,道了一聲:“你這老牛,還挺知道疼人……”
然後故作傲嬌一笑,扭頭購物去了。
“二太子,你有何打算?”
“唉……”
敖淵長歎一聲:“萬聖龍王生性雖存有貪念,卻也心懷上進,一心想要保全水族龍族之生存大義。先前他出手救過我脫困。隻是此番我擔憂他貪欲作祟,將主意打到聖僧身上。我打算前去規勸警示一番,不知牛兄以為何如?”
“不瞞賢弟,我亦曾與他交情匪淺。”
牛魔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昔日俺邀約結義六聖,加萬聖龍王共聚七聖,打算發難師父。
可中途幌金繩現世,萬聖龍王便抽身前去搭救於你,自那之後我便再不曾與他往來。
你要告誡於他,也在情在理。隻是,這老龍王素識時務,不會貿然與師父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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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師父又收一徒,法號悟聰,其戰力不在悟空之下,你給那老龍王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招惹師父一行啊!”
“看來是我多心了。”
聞此言,敖淵笑了笑:“不過,師父再這麼收下去,待至靈山,那如來佛祖可都要坐不住了。”
二人說笑著步入城去。
……
另一邊,燃燒五百年的火焰山烈火終被徹底平息。
官道商路重新複通,方圓百裡百姓歡天喜地,奔走相慶,人人臉上皆是喜色。
有主事者,刻一石碑於此,上書:
火焰山舊址!
下有一行七言詩曰:
三聖擎磚衝雲天,
慈僧造化潤塵寰。
千峰儘熄經年火,
萬裡蔥蘢覆故山。
以此來記載師徒一行滅火救山的豐功偉績。
玄奘則帶領六徒繼續踏上西行之路,繼續往祭賽國國都而去。
途中玄奘想起青雲縣所經曆之事,仍然心有餘悸。
“皇叔,依你之見,等我們到了祭賽國,所見那國王,會不會也是個庸碌寡明之人?”
劉備慵懶答道:“這可說不準。上有所好,下必從之,觀青雲縣令行事,便可窺見一國風氣。”
“國王也會姑息惡者,嚴懲無辜?”
“其實,大多數君主,隻要不是那種心智有缺者,誰不想政治清明,國家富強?”
說到此,劉備長長一歎:“但這八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可請皇叔解惑?”
“賢明的君王遇上罪案,必會細查原委,緝拿元凶依法懲處,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倘若君主才乾不足,可心存仁厚,查不出真凶便攬下過失,儘可能補全受害之人;可若是既無馭世之才,又懼怕世人看穿自己無能,便隻會捉拿無辜之人頂替罪責。”
“祭賽國亦會如此麼?”
玄奘想了想,又問:“那皇叔自以為是哪種?”
劉備沉吟道:“時一,時二,但決不會是第三。”
“皇叔,你這一生,未嘗冤殺過人麼?”
劉備的聲音放緩,淡然道:“昔日曹丕篡漢僭位,坊間盛傳獻帝遇害。朝中眾臣皆勸諫我登上帝位,以繼承漢祚。可亦有部分臣子覺得我稱帝名不正言不順,彼時,我便懲處了幾個反對之人。”
“他們可有冤枉者??”
“我不知道……”
劉備悵然長歎,不由憶起法正彌留之際,抓著他的手囑咐:
“王上,現下漢室式微,曹丕已然把持中原,曹魏早晚要取代大漢江山。到時……您務必登基稱帝,唯有如此,漢室才可延續……”
劉備心底滿是為難:“隻是這般倉促踐祚,世人會不會非議孤借機自立,辜負了陛下?”
“你猜猜,王上駕下……誰會這般說?”
“誰……”
法正雙眼泛紅,咬牙怒道:“王上駕下向漢之人,知漢室有續,當喜之。王上駕下私者臣僚,知晉升有望,當喜之。便是那被黜漢帝,既知自己並非亡國之君,祖上基業得保,亦當喜之……”
說到此,法正冷笑,一把抓住了劉備的袖子:
“那些身在主公帳下,心卻歸附曹魏之徒,方才會高居道義之名,苛責主公此般行事。
因為他們本心就不在意漢室興衰存續。
其所圖謀,便是令我蜀漢喪失正統名分、離散賢才、斷絕北伐出師之名。
待到日後漢室大勢傾頹,便會以此所謂的高潔之舉,乃為曹魏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