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金光塔前詢妖跡,軍帳夢裡歎舊兒
金光塔下,兩條魚怪受傷的傷好,亡命的重活。
皆感聖僧造化法術之驚豔,敬畏不已,於是躬身下拜邦邦磕頭。
“多謝聖僧爺爺救命之恩,我兄弟倆感激不儘。”
諸僧也大感驚奇,原來就在這寺中塔上,竟然還有這等妖怪冇事閒逛。
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玄奘正坐堂中,凜然問道:“貧僧且問你二人,所喚何名,是何來曆,來此目的何為?”
那黑魚精趕忙道:“我兩個是亂石山碧波潭萬聖龍王差來巡塔的。他叫做奔波兒灞,我叫做灞波兒奔。他是鯰魚怪,我是黑魚精。來此乃應俺家龍王之命,前來巡塔。”
“萬聖龍王?”
玄奘似覺耳熟:“你們可聽過萬聖龍王?”
悟空上前道:“好像牛大哥說起過此人,本為其好友,便是他趁幌金繩不在,救得敖淵出那壓龍山,方才有那黑水河之難。”
“這萬聖龍王可是牛魔王之友?”
鯰魚怪奔波兒灞說道:“不敢瞞著爺爺,正是如此,早些年,牛魔王常來碧波潭與俺大王把酒敘舊,這數月來卻冇再來。”
玄奘頷首,又問道:“這塔頂佛寶舍利,可是被爾等偷走?”
“不是我們偷的!”
“我們哪有那個膽量啊!”
奔波兒灞和灞波爾奔一個搖頭一個擺手,就好像真和他們無關一樣。
玄奘想了想,又問:“那你們可知是何人所盜!”
“是我們駙馬爺所盜!”
“駙馬爺!”
玄奘聞言,唉聲歎氣。
劉備不解:“大師,既有線索,又為何歎氣?”
玄奘無奈道:“未曾想,如此容易便可偵破的案子,那國王卻不肯徹查,隻捉拿無辜之人頂罪。百姓之事他又焉能掛懷於心。”
“是啊!不過也先彆感慨了,審案為先。”
“汝那二妖,且將盜寶之事詳儘言來。”
奔波兒灞和灞波爾奔也冇啥為主上擔罪之心,你一言我一語,說起盜寶之事來:“隻因我萬聖老龍膝下育有一女,名號萬聖公主。此女生得花容月貌,姿色絕代;後招下一駙馬,便是那九頭駙馬,一身神通強橫無匹。
前年他共老龍王奔赴此地,降下腥風血雨玷汙寶塔,於眾僧慌亂之際,盜走塔內至寶舍利子。而後萬聖公主遠赴大羅天淩霄宮外,偷盜王母娘娘的九葉靈芝草,安置於碧波潭深水之下。寶物晝夜迸發霞光金芒,潭底常年光耀不絕。”
這話一出,在場諸僧皆言:
“對對對,就是那般,血霧彌天,不見人影。”
“佛寶舍利就是這麼丟的!”
“可憐諸師兄,因此而冤亡……”
……
劉備感慨:“看看,有時候,想知真凶就這般簡單。”
“原來,竟是那萬聖龍王之事。皇叔,要不要問問牛魔王和敖淵?”
“既與他們無關,又何必讓他參與其中?”
“當下該如何?”
“大師你又凡事都來問我了,何不多想想?”
玄奘真的認真思考了一陣:“明日當入朝堂倒換通關文牒,便向那祭賽國王言及此事,全國公布真相,還此間僧人一個清白。”
“那可要幫此國王奪回舍利?”
“若此國王是個仁政愛民的國王,理當幫他奪回舍利。”
玄奘想了想,卻又搖搖頭:“然依此國王行事,他若有能力,便奪回。若無這個能力,便含苦認下,彆去為難弱小。我們要奪回的,是真相,是無辜者的清白,他奪不奪回舍利,與貧僧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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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
劉備亦不禁讚道:“大師心懷蒼生,不以寶物為重,隻惦念黎民冤屈,實在令人敬佩!然……”
“皇叔還有何疑問。”
“隻是這國王未必肯善罷甘休!”
“怎麼,他還要把貧僧抓起來不成?”
“未必不會!”
劉備滿心悵然,緩言道:“也許,那國王早知盜寶者力不能敵,為撫眾人之心,才讓僧人頂罪,還是那句話,有時冤枉你的人,比你都清楚你有多無辜。所以,他怎麼肯輕易讓這真相公布於天下?”
“哼,貧僧今也有些武藝,還有六徒在側,焉怕此國王為難?”
“既如此,備便放心也。”
玄奘感覺劉備情緒似有惆悵,又不敢確定,亦未多言。
當即安排諸徒先住在金光寺,綁縛看管二妖,待明日入殿覲見,言明真相。
夜幕來臨,玄奘就寢睡下,劉備的神識卻徹夜難眠。
到了卯時,方有困意,緩緩睡下了。
……
夜夢中,他突然夢到一團血霧。
進而,夢到一聲沙啞的呼喚聲:“父王,父王……二叔之殤,非我全過,可真要如此絕情……”
他的心揪了起來,此亦是他的一塊心結。
血霧散儘,那是一架木製的刑臺。
舊木臺上凝結著陳年血跡。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的將軍甲胄淩亂,披頭散發,站在刑臺上。
冇有行刑之人,又或許,他自己就是行刑之人。
他拔出寶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眼中始終是悲憤與祈求。
“叔父之難,非兒不救,因孟達諫阻故耳。”
“父王,孟達之信和你說了什麼,你就信他之言麼?”
“父王,父王,孩兒……孩兒罪不至死啊!”
……
那時的他,於軍帳背後,透過營帳的縫隙,遠遠的看著。
卻不敢踏出營房半步。
他怕看到那雙赤誠但憤懣不甘雙眼。
他知道,這孩兒雖然性格剛猛執拗,但對自己一定是忠誠的。
隻是某的一些做法,也確實令他倍感失望。
他的確很很想饒過這孩兒。
他曾期許那孩兒慢慢長成,才乾卓絕,成為朝堂肱股,成為阿鬥的左膀右臂。
待丞相揮師北伐之時,身邊亦可多出一位可靠乾將。
隻是孟達一事警醒了他:此子忠心不假,心性卻不夠堅穩,遇上家國大義的抉擇,很容被小人利用,受其佞言挑唆。
若是不及時處理,來日漢室江山便埋藏著致命隱患。
這是自己的顧慮,更是軍師的擔憂。
一己之榮辱尚且其次,後世君臣萬民才是心頭重擔。
他萬萬不可坐視本來岌岌可危的漢室,損於朝堂間內耗,亡於朋黨紛爭之間。
所以,他必須狠下心來。
終於,那孩兒吼出了一句大逆不道之言:“恨不用孟子度之言!”
而後,便將劍按在了自己的喉嚨上,鮮血噴出,竟如雨下。
天邊的夕陽,也好像被這鮮血染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