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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二猴暗探妖僧窟,三藏明拆月陀迷

又是一日白晝,舉國黎民漸入酣眠。

天地一片靜謐,唯有每隔一時辰,月陀寺鐘聲悠悠報時,方使人知曉這片土地並非無主之境。

月陀寺中,大多僧人已進入安眠之中。

方丈寺內卻並非寂然無聲。

“陛下接見唐朝聖僧,卻未嘗知會於我等。卻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為首僧人乃是月陀方丈,五十多歲,雖然麵上生有皺紋,卻未見半點瘡疤。

而他的下手,坐著六個披著袈裟的僧人。

顯然都是這月陀寺主持院首一般的人物。

“聽說,乃是為太後治病。陛下既為孝心,也情有可原。”

說話之人正揭下頭臉瘡疤,露出原本的膚色,原來竟是用香灰泥塑定型,偽作的疤痕紅腫。

遮掩的竟是一副尖顴闊頜,妖相隱現的臉型。

那泥塑散發著苦檀香氣,聞起來很香,但多少有些刺鼻。

那是蛇蟲鼠蟻都厭惡的味道。

“我亦親見,那唐僧說他能接榜治病時,小國王感謝我月陀真佛,其心虔誠無比。”

“這般說來,他並未輕信外僧?”

“可既如此,卻為何不引唐僧至我寺安歇?外僧入國,理當有我國寺接待才是。”

“想來剛救其母,喜不自勝,便疏忽了佛家禮法。”

“哼,身為君王,處事竟無半分章法禮數?”

“恰是城府不深,方才容易拿捏。”

“然不可掉以輕心,這些唐國和尚來意叵測。且觀他今日行事,再做定奪。”

“倘若那唐僧不管我國中之事,便相安無事。倘若他敢向月陀王進獻讒言,必叫他有來無回。”

“看他那幾個徒弟可不好惹。”

“是啊,真動起武來,怕是冇有勝算?”

“哼,何必動武?芸芸眾生,悠悠眾口,方是最厲害的武器。”

“師兄所言……哎?”

說話間,那僧人見一小黑影在麵前飛來飛去,下意識抬手一拍:“啪!”

張手一看,空空如也。

“好賊啊,冇拍到。”

“怎麼回事?”

“不知哪飛來一隻蚊子。”

那方丈道:“那也不能隨便就拍啊,萬一是在外頭,眾目睽睽之下,因懼怕叮咬,而拍死佛使,如何向眾民解釋?”

“平時蚊蟲也不來叮咬。咱這禪廳佛香繚繞,怎還生了蚊蟲?”

“哎?這還有一隻。”

“好啦,不過偶爾蚊蟲入室,不必大驚小怪,且都回禪房歇息,待入夜之後,再做打算。”

於是眾僧起身作彆,各回禪房休息。

……

待禪廳僧眾走空,突然靈光一閃,兩個猴兒一前一後出現在廳中。

倆猴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方才光景有趣,一個跳上來學方丈,一個坐下去效院首,嘻嘻笑了一陣。

悟空撿起一根獐鼠尾毛:

“我當時什麼呢?原來都是一群獐子鼬鼠精,難怪都愛夜間作祟。”

六猴湊上前:“哎,老大,兄弟我有個點子。”

悟空迫不及待:“快說快說?”

“他們不是用香泥護身,防那蚊蟲叮咬。待夜深人靜,我們便化作蚊蟲,專叮他們腦殼,豈不有趣?”

“你會叮人麼?”

“這倒不會,但拿著繡花針抹上稀糞,效用大差不差!”

“繡花針??”

悟空想了想,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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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陡然憶起昔日大戰蠍子精,遭蠍尾蟄刺的那份苦楚。

“俺有主意了!”

悟空一拍六猴肩頭,說道:“你這條計策甚好,俺自會施用。隻是此事須先稟明師父,再做計較。”

說罷,兩個猴兒又俱化作蠅蟲,飛出月陀寺。

……

卻說,玄奘與那月陀王正於書房安候,卻見悟空與六猴歸來。

言明所見所聞後,月陀王大驚失色:“他們,他們是一群獐子鼬鼠精?”

悟空答道:“正是。這些物類正善夜行,故而教全國行晝夜顛倒之事,好方便他們為非作歹,行欺愚民眾之事。”

“悟空,你可莫要看錯?”

“師父,俺這火眼金睛豈會看錯?再說了,還有六子在側。若信俺老孫,今夜便教這些妖類於大庭廣眾下現身。”

說罷,湊近玄奘,小聲道:“師父,可否將你那耳鐺借俺一用?”

“你借這個作甚?”

“嘿嘿,俺自有妙用。”

玄奘思索片刻,摘下耳鐺,將鳥飾揣入懷中,將耳鐺遞給悟空。

那月陀王頷首道:“實不相瞞,其實,寡人亦有所察覺,隻是懼怕妖勢深入民心,寡人心中忌憚。怕萬一撕破臉,寡人不知如何降服。”

“阿彌陀佛!”

玄奘緩聲言道:“不瞞陛下,貧僧隨行六徒,皆法力高強,神通廣大,有降妖伏魔之能。有他們在,再多的妖魔,也能一網打儘。”

明明像吹牛之言,說出口卻異常理所當然。

這讓月陀王甚感安心,立刻躬身相拜:“倘若聖僧能幫我除間此妖患,破除百姓迷亂之心,寡人請願與聖僧結為兄弟,將半數國土相贈……”

……

卻說再一次夜幕降臨。

百姓在月陀寺諸僧的引領下,再度來到了那朝聖之地。

河溝前,蚊蠅漫天遍地,月陀諸僧口念經文,引領百姓接受“佛使”的洗禮。

玄奘舉目看去,很多人周身傷痕無數,痛癢不止。

他們有的已經染了疾病,高熱讓他們動作都變得遲緩。

可以確信,這番所謂洗禮之後,讓很多健康的人都感染了疫病。

那月陀王跪在地上,大聲高喊:“多謝,多謝月陀佛,賜聖僧來此,救我母親於危難……”

臺上諸僧見此,悄悄對視,微微點頭而笑。

他們明白,縱那聖僧有救人於危厄之舉,可最終的功勞,卻還是月陀佛的。

在場百姓皆向玄奘叩拜。

可玄奘卻上前,抬手按下嘈雜之聲,不露聲色的打個了誑語:“諸位,可月陀佛卻說,以身飼蚊,傳播疾疫,實非佛家教義,此舉斷不可為。”

一句話說出,百姓頓時愣住。

月陀寺諸位僧人亦麵露詫異之色。

一僧人立刻起身站起,手指玄奘,怒斥道:“你這外來和尚,竟敢詆毀我教門聖佛,是何居心!”

“我冇有詆毀月陀佛,我隻是說,蚊蠅並非月佛之使,此舉並非妥當。”

“你有何證據?敢詆毀月使?”

“證據,便在你身上。”

話音未落,一隻蚊蟲悄然落在他的脖頸之上,猛地一針刺下。

那僧人疼得“哎呀”一聲大叫,慌忙抬手死命拍打脖頸,站立不穩。

一頭栽進泥潭之中,嘶聲哀嚎。

月光下,他痛苦的翻滾著,臉上疤泥剝落,漸漸的化成了一個渾身長毛,尖嘴獠牙的莫名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