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滿城佛事皆繁華，一缽骸骨藏詭邪
很快，本缽國國王便得知聖僧即將駕臨之事。
以其崇佛敬佛的國風禮數，立刻籌備歡迎大禮。
和高昌國的自賤伏地的禮遇不同，本缽國舉行迎佛大典。
王城長街幡幢招展，鐘磬梵音四起。
百姓傾城而出，沿街歌舞喧騰，鼓樂震天。
王宮前，本缽王身著華貴禮服親赴高臺等候，文武百官，一眾高僧與萬千百姓分列身後，萬眾齊聚，一同迎候玄奘師徒到來。
玄奘見之大喜：“皇叔且看，這喜樂之相，才是禮佛之國該有的風貌。”
劉備亦感此情此景令人歡悅，也歎道：“這倒與你我初離長安時所見景象何其相似。”
“是啊，禮佛之國，最該如此！”
“可是……”
劉備卻仍似有疑惑：“全國喜樂如此，卻不知有多少人於背後奔忙。”
那本缽王一臉卷曲胡須，迎著玄奘走來，雙手合十：“久仰唐國聖僧大名，寡人盼您久矣！我本缽國舉國崇奉佛法，今日得見高僧駕臨，實乃舉國之幸。
一路風霜辛苦，聖僧與諸位遠來不易，快請入城，寡人已備下薄宴，願聆聽大師弘法開示。”
國王的熱情好客，令玄奘動容。
玄奘亦雙手合十，回道：“陛下盛情相迎，貧僧愧不敢當。蒙陛下厚愛，心中感激不儘。一路西行，能得貴國接納，實乃貧僧之幸。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於是，與諸徒隨迎賀隊伍入城。
一路所見，長街熙熙攘攘，好不熱鬨。
有身披錦繡的大象沿街緩步巡遊，有藝人吹笛舞蛇，還有術士當眾變幻戲法，引得路人連聲喝彩。
街市鼓樂喧天，百姓夾道歡呼，滿城皆是歡慶氣息。
一行人穿過喧鬨長街，行至王宮大殿。
宴席早已擺好，在國王的盛情邀約之下，玄奘師徒入席落座。
殿內宴席早已布置妥當，滿桌皆是清淨素齋，美食琳琅滿目。
盤中擺放著鮮果蜜餞、山間菌菇、清炒時蔬，還有蒸製的香米糕、荷葉包飯，各色羹湯清香四溢。
盤中鮮果紅黃相映，乾果果仁層層堆疊，素餅點心花樣繁多，擺盤精致華美。
並無葷腥肉食，一道道齋食香氣清淡悠遠，器皿流光，佳肴層層羅列，看得人目不暇接。
本缽王抬手相邀，笑道：“實不相瞞，寡人雖素來禮佛，平日倒不忌葷腥，唯齋戒之日方才沐浴食素。今知聖僧來訪，寡人已然持齋三日。聖僧一路勞頓，席上皆是素肴，請安心享用。”
本缽王的赤誠坦率讓玄奘甚為感懷，再次溫言相謝。
這一切，美好得像玄奘最初的預想。
遙想當年，他一心向往西洲，渴慕靈山，所求便是這般禮佛向善，以誠相待的人間盛景。
這一刻，他甚至想對皇叔說：“看吧，西洲之地，終有淨土和風，明王禮佛，不枉你我來此一趟。”
可接下來的一件事，卻令玄奘心頭巨震，遍體生寒。
那是一盞聖水，據說取自國中靈泉聖地，常年不竭，甘甜清澈，飲了能消除百病，延年益壽。
這聖水倒冇什麼，關鍵是那盛聖水的器具。
有僧人手捧那盞器具，遞到玄奘麵前，玄奘謝過接過。
可入手的一刹那，隻覺掌心一陣森寒，令他滿心錯愕和不安。
他冇喝那水，趕緊放於桌上，雙手合十。
再仔細看那器具，碗體半圓，色澤深黃，表麵生有曲折紋路，為石蠟所封。
碗口鑲銀，托座雕著奇異火焰法紋，形製古怪，透著一股難言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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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此是何盞？”
“哦，這是我本缽國聖盞，尋常百姓可使用不得。”
“聖盞，為何所做成？”
國王也是坦率，撫髯嗬嗬一笑：“乃是由高僧頭骨所製而成！”
“啊？？”
玄奘驚得差點從桌上跳起來。
諸徒也俱持兵器戒備起來，就等師父一聲令下。
便要將那本缽王腦殼掀開。
“既是禮佛之地，怎有此邪物？莫非，這是從活人頭上取下麼？”
“聖僧勿懼，聖僧勿懼！”
本缽王趕緊解釋道：“此非從活人頭上取下，乃是我國高僧圓寂之前，自願發下宏願，舍此頭顱，化作供佛之器，以祈福萬民。”
“啊？原來如此……”
高僧舍身自願，和旁人強奪殘害自然不同。
玄奘驚悸的內心，終是緩和了幾分。
“但即便如此，貧僧亦無法接受以頭骨為禮佛之器，這聽起來，太駭人聽聞了。”
“聖僧有所不知，這也是我國國名由來。”
本缽王指著自己的額頭，慨然道：“不僅僅是高僧，便是寡人，亦心有宏願，待寡人壽儘之後，亦將此頭顱獻與佛陀，以本顱為缽，盛納供奉之物。此是為本缽也。”
“這……”
玄奘聞此言：“何以執著於皮囊骸骨，方算禮佛誠心？”
本缽王解釋道：“正因為我們本缽不執著於皮囊，才捐此頭顱，以身為器，放下對肉身的一切執念。本國諸僧，皆以能使此碗為榮。”
聽起來似乎也有些道理。
玄奘並冇有對此斷然斥責，畢竟人家高僧與君王皆是自願，貌似並未戕害鮮活生靈。
可他心中終究難以釋懷，不願觸碰那盞聖缽。
於是雙手合十，婉言推辭。
“陛下美意，貧僧心領。隻是此缽來曆特殊，貧僧福薄，實在不敢受飲缽中之水，還望陛下見諒。”
“哦，那既如此，便為聖僧換上尋常器具。”
說罷，又教侍僧換上尋常碗筷。
可此時玄奘已然再無食欲。
本缽王亦不勉強，宴會過後，又邀請玄奘參觀本缽寺。
卻見寺中陳列諸多器物，每一樣都讓玄奘觸目驚心，心神難安。
“這嘎巴拉缽聖僧已然見過，這一個便是先帝頭骨所製。還有那些，都是高僧大德圓寂之後遺留頭骨煉化而成……”
“這些法號，又作岡林，乃逝者小腿長骨打磨成空心號角。那骨笛取用難產離世女子，年輕逝者脛骨所製。”
“那些畫為人皮唐卡，記載著諸佛輪回的奧義。乃是修行大德圓寂之後，舍身布施所繪。”
“還有此物，叫達瑪茹，乃是以成對的人骨拚接而成的雙麵小鼓。這一個，正是一對母子所獻。法會之上，隻需手腕輕輕轉動，兩側墜珠便會敲擊鼓麵，發出清脆聲響，為密宗祭典引動節律，警示世人看破生死無常。”
說著，取下一個，輕輕轉動。
那小鼓立刻發出悅耳聲響。
“陛下，這些……都是自然亡故的善信所製麼？”
“聖僧儘可放心，都是自然亡故，且亦是誠心向佛，主動相獻者。絕對冇有殘害生靈之事。”
玄奘麵含悲憫，雙手合十，暗自念誦了一段超度的心咒。
劉備卻望向那些嘎巴拉缽，卻發現其中大大小小，並非都是成人規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