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雷音殿內詢真法，蓮座臺前戒幻妖
見得此情此景，劉備立刻明白。
此地佛祖必對高昌、月陀、本缽三國之事早已知曉。
更對自己最近的行動與路線也了如指掌。
悟空上前，他盯著那佛陀，滿目謹慎：“師父，怎麼辦？”
劉備微微一偏頭，低聲冷言道：“依計行事。”
內心乃問玄奘：“你認得此地佛陀麼？”
“不認得，但與佛經所言之佛祖法相，一般無二。”
“可這不是靈山。”
“佛祖身居雷音寺，分身無計，或許是某個佛祖分身降臨於此。”
“既是佛祖分身，又怎能見得那三國行荒唐禮佛之舉。”
“貧僧也是不解啊，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也是不敢儘信此地佛祖為真，亦或……”
“亦或什麼？”
“這……唉！”玄奘沉吟片刻，終是歎氣不答。
劉備明白，玄奘之意或是，便為真佛，以行拘縛眾生之事，也猶未可知。
此間玄奘照比西行之初，已通透許多。
但劉備亦能感覺。
於玄奘心底，對佛還是存在著美好的幻想。
這不能怪他。
而是數十年禮佛修行，早已根植於心的慈悲與善意。
自己是佛。
看到的彆人，也大多是佛。
“大師，管他真佛偽佛，亦管他前路是生是死，既到此地，當不能退縮，便會他一會，若是假佛，除之為善。若是真佛，也好問問，佛光照臨之地，緣何諸多荒唐魔幻之舉。”
“如此也好，皇叔一路小心，莫再被他捉了去。”
“好……”
於是，劉備雙手合十，朝那佛祖顯化處行禮：“弟子多謝佛祖垂佑，願在此處暫作安歇。心中尚有諸多疑竇，欲向佛祖當麵請教。”
那佛祖嗬嗬一笑。
將大手一揮，立刻出現一道彩虹。
兩位菩薩以接引狀，來至玄奘與諸徒麵前。
劉備與諸徒踏上彩虹，便足下無步自行。
那彩虹流光瀲灩，如雲橋橫亙虛空，五色霞光層層繚繞周身。
眾人身不由己，順著虹橋緩緩向前飄行。
腳下懸空，處處奇花異草生於雲靄之間，異香陣陣撲麵而來。
空中禽鳥皆是靈禽仙鶴，盤旋往來，鳴聲清越。
遠遠雲霧散開，一座巍峨古寺，自雲海深處緩緩顯露輪廓。
但見山門高聳，飛簷翹角直刺雲天，匾額之上，鎏金大字赫然寫著四個字：
小雷音寺。
可見此地並未全然照搬靈山大雷音寺。
再看寶寺兩旁金剛塑像威風凜凜，寶幢幡旗隨風飄揚，處處皆是佛家盛景。
便是悟空看來，都與靈山雷音風格近似無比。
虹橋緩緩沉降，穩穩落於山門之前。
一位菩薩差點人數，微感好奇：“三藏，你隨行徒兒不是有六人，今怎隻見五個？”
另一位菩薩亦道：“是啊，聽說兩個猴兒，今怎隻見大聖一個？”
劉備緩言回道：“聽聞前路妖氛猖獗，凶險難料，我已遣七徒兒回轉安樂國，請牛魔大王與狐將軍攜幌金繩前來相助，以備不測。”
“哦，原是如此。”
在兩位菩薩對視一眼，淡然一笑，遂引領眾人步下彩虹，穿過山門。
一路行過回廊殿宇，方才踏入主殿。
大殿之內寶燈高懸，琉璃映照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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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早已排布一席豪華素齋，案上鮮果珍蔬、香菌靈菓羅列滿桌，器皿皆是金玉雕琢，流光溢彩。
兩旁分列諸多佛陀、菩薩、羅漢，寶相慈善，靜坐作陪，梵音隱隱在殿內回蕩。
那位佛祖端坐大殿蓮臺之上，含笑俯視眾人。
劉備躬身行一佛禮：“弟子見過我佛如來。”
諸徒亦在身後雙手合十，隨師禮之。
如來臉上笑意淡去幾分，眉宇間掠過一絲不快：
“三藏啊，爾等既來拜謁本座，緣何隻行這般淺淡之禮，不躬身叩首，行五體投地之大禮？”
換做以往，玄奘肯定叩首伏拜，恭敬異常。
而這次，他卻讓劉備轉言道：“阿彌陀佛……世尊常言，眾生平等。若尊卑分判，跪拜定高下，你我之間尚且做不到平等相待，又憑什麼去教化世間芸芸眾生，叫天下萬民悟這平等之理？”
那如來輕歎道：“平等二字，豈是凡夫俗子隨口便可妄談。佛門之中，禮有尊卑，位有高下。佛為覺者，眾生為迷途凡愚，跪拜致敬，乃是敬大道、敬覺悟，並非敬我一身皮囊。你將佛門禮數視作俗世尊卑，是你悟得淺薄，還是有心詰難本座？”
劉備謙遜一笑：“既然凡夫俗子不可妄言平等，佛門之中亦分尊卑高下。倘若世間強權之輩，妄自稱己已是覺者，可眾生肉眼凡胎，又何以辨得他是真覺悟，還是偽修持？若是無人敢拆穿，隻得俯首跪拜，恭順聽命。這般看來，口中所傳的眾生平等，豈不成了一句戲言？”
聞得此言，那如來麵色收緊：“伶牙俐齒！你這是拿世間虛妄亂象，來詰難真如大道？”
劉備眸色沉靜，承接玄奘心念，拱手沉聲回道：
“弟子以為，凡事有所懷疑並無過錯。佛祖若能辯倒弟子，弟子必心悅誠服，俯首遵從西洲佛門之儀軌。”
那佛祖微感心虛，冷哼一聲：“辯佛辯到本座這裡來了。本座備此素齋，本欲款待遠來的取經之人，並非來同你口舌相爭。”
“世尊在上，請恕弟子冒昧。這一路西行，多有妖魔假扮菩薩佛陀，魚目混珠，難以分辨。弟子若是不存幾分戒心，此刻早已葬身妖腹。正因心中敬佛，才知世尊佛法通天，必能將此中義理，為弟子講個明白。
取經大事，關係重大，又凶險重重。
倘若，世尊實為妖魔所化。弟子若妄食這齋素，豈非要落入圈套，殞命於此，取經大業豈非要付諸東流？”
說著，劉備拿起案上一個果子，看了看，又放回盤中。
那佛祖麵色威怒：“怎麼，你是懷疑本佛非真？”
“這……”
劉備故作為難之狀，給了身旁悟空一個眼色。
悟空會意，立刻飛身至那佛祖麵前，瞪起火眼金睛左瞧右看。
看得那佛祖滿麵不適，正要發難，卻見悟空說道：
“師父，他是佛祖，是真的，就是他，當年給俺困到五行山下……”
悟空跳回來，歡快的對劉備說道。
那佛祖抬起的右手，又緩緩放下。
劉備聞言，舉起仙茶瓷杯：“原來真是佛祖？既蒙世尊賜宴，弟子便以此盞仙茗，敬謝世尊厚待。”
“善，願汝等西行，消弭魔障，早證大道。請。”
劉備杯至唇邊，謹慎不飲。
隱隱間，他嗅到了一絲酒味。
那佛祖見此，嗬嗬一笑：“你還以為有毒麼？”
於是，揚起脖子，將自己盞中那杯仙茶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