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寶劍誓救徐州地，佛心先劫下邳民
若換做最初的玄奘，聞得此佛家大道之言，必誠惶誠恐，躬拜受教。
並帶著極大的負罪自責之心，認為是自己無能，不能勸得那些士兵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糧食和生命。
可此時的玄奘，再聞得此言，隻覺得無比的荒唐和可笑。
“佛言因果，世謂借花獻佛，無非慷他人之慨。然今日觀之，部分佛門中人，反倒深諳此道。既有無邊佛法神通，何不踏足凡塵，護佑萬千生民？又為何身居雲端，高高在上，隻知責難俗世之人！”
“三藏，你再這般想，怕是要入魔了啊！”
“我隻是效仿劉皇叔，想儘辦法，儘可能保全此間眾生，怎麼就要入了魔？難道……”
玄奘將手高高一指，詰問雲端若隱若現的佛影：
“有靜坐蓮臺空談經義，冷眼看著蒼生受難才算普度與慈悲嗎？”
“三藏，本座知曉你的本心。可你莫非忘了？佛門有割肉飼虎、以身飼鷹之壯舉，舍自身血肉，感化凶戾惡徒，令其棄惡從善。
你雖尚未抵達這般境界，也當以佛法教化世人，導眾生歸於善道。便如向公孫瓚求取兵馬一事，你當懷全然善念，以佛法懇切勸導。若是他不肯相借，魔心彰顯於世，方得順天而行，行伏魔渡善之舉。”
“然後呢？”
玄奘眼中第一次顯出桀驁之色：“借不來兵馬，束手無策，任憑那曹操屠戮徐州萬千生民？”
“不然。若真懷大慈悲，借兵不得，便當舍身赴險，直入曹營。
以佛法善言勸導曹操，請其罷息兵戈，莫因一己仇怨，荼害無辜黎庶。能行此者，方是無上功德。”
“阿彌陀佛……”
聞得此言，玄奘朗聲言道：“既如此，便請佛陀降世，先說服曹操止息兵戈，再勸道公孫瓚不要殺劉虞，還要勸漢末所有諸侯，儘數拋卻刀兵權欲，放下爭殺，還天下蒼生一個太平！”
“三藏，你……”
玄奘雙手合十：“佛陀若能如此，三藏願就此圓寂，以慰天下苦難之民！”
“本座說過，本座不能下凡。”
“有何不能？怕耽誤修行？還是怕沾染凡塵劫火，汙了蓮臺金身？佛門有割肉飼虎、以身飼鷹之壯舉，佛陀身為三界慈尊，萬法之主，怎連下凡濟世都不肯？”
“此非本座不願，乃是佛法天條所定。世間佛身亦要恪守世間法則，不可輕降凡界乾預塵寰禍福，違之則動搖三界因果秩序。”
玄奘抬目，言語之中儘是不忿：“你便是製定佛法之人！若蒼生受難，舊規有礙救世，改動這法度戒律，又有何不可？退一步講，就算你自身不能親赴凡世，遣一位足以說動曹操、公孫瓚的聖者下界，豈非便可？”
“本座以為你可以。看來，你令本座失望了，好在……能傳我佛聖法者，卻不止你一人……”
說罷，佛身消散，日頭複照人間。
玄奘看著佛陀隱去的畫麵，心頭百感翻湧。
關羽張飛趙雲見大哥情緒有異，皆上前關詢：
“大哥，你怎麼了？”
“二位賢弟，子龍兄弟，為兄有一事相問……”
玄奘緩緩的轉過頭，看著眼前三個真摯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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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溫聲道：“大哥儘管相問，愚弟必知無不言，絕無半分隱瞞。”
“我且問你們，為兄今日所為……你們覺得對還是錯？”
張飛黑著臉，搶先言道：“俺不知什麼大道理，俺隻知大哥是世間好之人，大哥做的事，便是正確的道理！”
玄奘苦笑搖頭：“切莫因私誼而護，且放下兄弟情分，公允而論。”
“這……”
張飛抓頭籌措言語，卻見關羽抱拳道：“不言手足情分，兄長一心拯救受難百姓，行的是濟世大義。關某心中以為，此事周全於百姓，乃大善之事，無半點不妥。”
張飛立刻道：“對，俺也是這個意思。”
玄奘微微寬心，又看向趙雲。
趙雲抱拳道：“雲從來以為，世間兵荒馬亂，群雄並起，唯使君有君子之懷。縱然世事多艱，行事難免有兩難之處，末將依舊認定，此為仁者之道。”
“好！”
玄奘聞得此言，心中愈發堅定。
他仰頭，又看了一眼佛陀消散的方向，拔出寶劍，指天一揮：“速速隨我南下，以救徐州萬千黎民！”
……
此時此刻，下邳大地，正經受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
笮融麾下僧兵行將開拔，沿途大肆擄掠，將百姓家中金銀糧穀洗劫一空。
一名布衣的老人跪倒在那匹神駿華貴的戰馬之前，他家的糧食剛被奪走。
此刻，他將額頭磕得塵土飛揚：
“笮大菩薩！我等誠心禮佛，從未行過半分惡事，為何反倒要遭此橫劫？”
那身著袈裟的將軍冷然相視：“你捫心自問，你真無惡麼？”
“我……我有什麼錯？”
“這就對了，人生於世，皆有過錯，踩死螞蟻、食葷殺生、妄動嗔念、心存貪私者不勝枚舉。誠信向善之人知錯改之，你這種不知悔改之人，便該受此劫數，以償你前世今生業障！”
那人睜大了雙眼：“什麼？”
“我佛慈悲，我不是在劫你，我是在以劫度你。”
“笮大菩薩，俺不知什麼劫不劫的，你奪我銀錢也就罷了，可俺冇了糧食，全家便要餓死。”
“你的罪孽，唯有傾家供養我佛門方可抵償。追隨我的皆是清淨佛徒，供養他們，便能消你業障，渡你抵達彼岸，你怎不明白？”
“不行，那俺一年的收成，你不能拿走！”
說著那人撲在了糧車之上，死命拽著糧車。
笮融雙手合十，搖頭歎道：“執迷之人，如墮魔道。既入魔道，除之乃我分內事實。”
而後，使了個眼色。
當即便有僧兵跨步上前，手起刀落，那老人當場殞命。
就在這一刻，笮融心頭猛地泛起一陣心悸不安。
身旁從事見狀，連忙拱手問道：“尊主，您何以神色大變？”
笮融算算時間，聲音透著幾分驚惶：“曹軍將至！”
而後，他急聲下令：“傳令各部，停止劫掠！
半個時辰之內，全軍於此集結，即刻向南撤兵！
務必趕在曹軍抵達之前離開下邳，如得保全我佛門火種，方為無上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