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劍問慈佛容惡孽,刃開穹宇動神魔
烏雲密布,悶雷隱隱。
卻並無雨雪降下。
軍營之中,諸將與士兵持著兵器默然站在那裡。
便如同精雕的石像,一動也不動。
軍帳之前,一個渾身鐵甲,沾染鮮血的將軍,持劍朝著一個穿著袈裟的僧人走去。
可荒唐的是,將軍本有僧佛之心。
僧人卻素行軍閥之事。
那僧人嚇壞了,直不起身,隻狼狽的往後挪著身體。
口中一直央求著:
“彆殺我,彆殺我……”
那將軍冷冷一笑:“現在求饒,晚了。”
而後,高高舉起寶劍:“受死也!”
“哢嚓!”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映出那將軍憤怒而猙獰的麵孔。
“三藏,且住手……”
一聲梵音呼喚從天邊傳來,衝破雷鳴,傳到玄奘的耳畔。
他不為所動,凝聚全身之力於手腕,欲用力劈下。
“哢嚓!”
又是一道炸雷,竟直接劈在玄奘與笮融的之間的土地上,激起了一陣煙塵。
兩人都被這巨大的聲響驚了一激靈。
玄奘憤怒的轉過頭,看向天邊的佛陀。
“你又來了。”
那佛陀梵音陣陣,苦口勸道:“三藏,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可他手上枉死了多少性命?佛陀啊……倘若他初行惡念之時,你便能以戒律嚴懲此獠,他又怎會釀成後續這累累血禍?”
“他有向佛之心,悔悟即是救贖,何必執著過往殺業。”
“可他悔悟了嗎?即便悔悟了,那麼多被他害死的人又當如何?”
“他雖有惡行,卻亦有善舉,畢生所建百座佛塔,於我佛教有傳教大功。你若殺他,便是抹殺他一世善果,本座不想你沾染如此大的罪業。”
“佛塔?聽聽,這多荒唐?”
“這有何荒唐?”
“亂世之境,百姓無糧可食,不把錢花在開墾土地,賑濟饑民之上,反倒壘砌百座佛塔。用萬千信眾所捐,堆砌他笮融的功德名望!弟子敢問,這是善舉,還是惡行?!”
佛陀麵色微黯,梵音也低了幾分:
“三藏,你何以執念至此?一身殺心熾烈難抑,莫非墮入魔道?”
“佛陀,若此間便是魔道,三藏願墮此魔道。”
說罷,又舉起了劍。
“你可以阻止我,但我不會停止,直到將他除掉。”
笮融縮在一旁,高聲求道:“佛陀,此僧殺心已熾,徹底墮入魔道!切莫再姑息縱容!”
佛陀神色痛惜又為難,梵音沉沉回蕩:“殺念一起,萬劫相隨。你苦修一世,難道要為一時嗔怒,毀去畢生道果?”
玄奘緩緩道:“於弟子而言,是畢生道果,於劉皇叔而言,是仁義之名。可為世間公道,此二者皆可棄也!”
說罷一劍劈下,笮融舉臂格擋。
“呲……”
利刃劈入笮融臂膀,皮肉撕裂深可見骨,鮮血狂湧,重創卻不致命。
笮融慘叫著跪倒在地,捂著傷處,痛得渾身發抖:“佛陀,救我,救我……”
玄奘再次舉起了劍。
“三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可再聽本座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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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又是一道炸雷降下,劈在了玄奘身側。
玄奘冷笑:“原來佛陀並非無力阻這世間惡果,隻是你不願而已。弟子明白了,這笮大菩薩,恐怕便是佛陀要渡之人。”
佛陀身形微顫,似乎自己的隱秘為彆人所窺見。
但他並冇有否認,而是望著滿地鮮血,緩緩言道:“此世之中,本座本欲擇一人,入佛門得大深度化。你這具軀殼原先的主人,連同笮融,二者擇一。上一回,他執著於一腔意氣,錯過機緣。這次,黃眉徇私下凡,本座便再予你替他做一次選擇,可你為何依舊這般執迷不悟?”
“嗬嗬……”
玄奘淡然而笑:“所以,佛陀當初選了笮融?”
“三藏,佛門有言,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今日你若肯就此罷手,饒過此僚,本座願親引你,踏上成佛大道。”
“倘若,弟子不願呢?”
笮融膝行伏地,連連叩首:“佛陀!他不肯回頭,弟子願!弟子知錯!求佛陀垂憐度化!”
玄奘冷笑:“你冇機會了。”
說罷,又一劍劈下,可說巧不巧,這一劍又未中要害。
原來笮融見劍光襲來,伸手一擋,利劍從他手掌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劈下,直入掌骨。
“啊……”
笮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整個人向後跌坐。
他把傷手夾在腋下,渾身淌滿鮮血,嚎哭不止:“佛陀慈悲,佛陀慈悲,救救弟子,救救弟子啊……”
此刻,玄奘如同行刑劊子手,握劍立於血泊,神情漠然無悲無喜,再一次舉起了寶劍。
那佛陀痛心疾首道:“三藏,你本為大德高僧。你且看看你自己,怎生變得這般模樣?快快住手,快快住手……”
炸雷一個個落在玄奘身側,玄奘卻不為所動。
這一劍,直接劈斷了笮融的一條手臂。
笮融倒在泥泊裡,痛得氣息都斷斷續續,口中隻剩嘶啞絕望的哀號。
“三藏,你入魔太深了!你看看,你此時殘酷暴虐,所作所為,與凶魔何異?”
“佛若縱容奸邪,才是世間最大的妖魔!”
說著,高舉寶劍再一次劈下。
這一次,佛陀終於出手了。
他化現彌勒法相,自長空疾掠而下,雙足踏落滿是血汙的泥漿,伸開寬大佛掌,硬格玄奘劈來的一劍。
鋒利的劍刃,落在寬闊柔軟的手掌中,劍鋒竟難寸進半分。
“你終於肯下來了。”
“三藏啊,你還要往那入魔之路走向多遠??”
“佛陀,徐州浩劫,泗水斷流,屍骸遍野之際,你為何不曾現身?世間無數慘絕禍難,生靈塗炭之時,你又身在何處?現在,為救一惡貫滿盈之人,你下來了,弟子敢問,這便是我佛的慈悲麼?”
“本座……本座不想……你入魔太深。”
“晚了!”
“噗!”
這一劍,從另一隻手掣出。
劍鋒並未刺向地上的笮融,反倒反手直刺彌勒碩大的肚腹。
詭異的是,本該刀槍難侵的不滅金身,竟被這凡俗利劍刺入半截。
幾乎同一瞬,天穹炸起裂帛般的轟鳴,蒼穹被硬生生豁開一道巨大裂口,一柄巨劍的劍尖,自另一個時空,穿透裂隙探入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