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懷裡摸出一根小黃魚!二伯:爹,你是不是還藏了一根?
越過這層鐵絲網,就像是換了個人間。
剛才身後還是臭氣熏天的難民營和爛泥路,轉眼,眼前就變成了像鏡子麵的柏油馬路,黑亮黑亮的。
馬路上,穿著黃包車夫號服的人拉著車跑得飛快;遠處,“當當當”的聲音傳來,一輛綠皮的有軌電車拖著長長的辮子,貼著地麵滑了過去。
路兩邊全是幾層高的小洋樓,窗戶玻璃擦得鋥亮。幾個穿著旗袍、燙著卷發的女人手裡拎著精致的小包,說說笑笑地走過,身上飄來的香水味,把林老太太熏得打了個噴嚏。
“阿嚏!”
老太太趕緊捂住嘴,下意識地把背駝了下去,往牆根底下縮了縮,生怕自己身上的破棉襖蹭臟了貴人的衣裳。
“哎喲,我滴乖乖……咋還有這好地呢?”
林有祿剛才那股子得瑟勁兒也冇了,說話聲音都不敢大了,“這地界……地皮都比咱臉乾淨。咱們這一身,是不是太寒磣了?”
林有福更是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緊緊護著身後的幾個孩子:“大家都彆亂跑,小心著點,彆衝撞了貴人。”
林琪走在最後,看著家人這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心裡有些發酸。
她快走兩步,挽住林老太太的胳膊,把老太太的背扶直了。
“奶,挺起腰來。”
林琪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穩勁兒,“咱們有手有腳,憑力氣進城吃飯,不偷不搶,怕啥?以後咱們也能住上這樣的洋樓,穿上那樣的洋裝。”
老太太看了看孫女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的慌亂稍微定了定,拍了拍林琪的手:“四丫說得對。走,咱們找落腳的地兒去。”
……
可這落腳的地兒,真不好找。
林琪堅持要找個獨門獨院,或者是帶天井的房子,生活方便。可這一打聽,價格嚇死人。
在租界邊緣的一條弄堂裡。
一個燙著爆炸頭、嘴裡嗑著瓜子的房東太太,斜著眼打量著林家人。
“三間房?還要帶院子?”
房東太太吐了一口瓜子皮,“有倒是有。一個月二十塊大洋,押一付三。水電費自理。少一個子兒免談。”
“多少?!”
林老太太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二十塊大洋?還是一個月?你這房子是金子做的啊?我們在老家買個大宅子也才五十塊!”
“嫌貴?”房東太太白眼一翻,“嫌貴去滾地龍(貧民窟)住去啊!那地便宜,咱這是法租界!要不是看你們要的房間多,我還懶得租呢。愛租不租!”
說完,“啪”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林老太太氣得渾身哆嗦,拉著林老頭的手:“老頭子,咱們走!不住這兒!這就是搶錢!咱們去那個什麼滾地龍,那兒便宜,一個月才2塊錢。”
林有福和林有祿也低著頭,顯然被這價格嚇住了。
“奶,不能去貧民窟。”
林琪站在弄堂口,態度堅決,“那地方魚龍混雜,全是三教九流。咱們這一大家子老弱婦孺不安全。而且咱們還得做生意,那種地方連個乾淨水都冇有,咋做生意?”
“可這二十塊……”老太太捂著胸口,那是真疼啊。
“再去前麵看看。”林琪指了指稍微偏一點的一條街,“那邊看著稍微舊點,估計能便宜。”
最後,在林琪的堅持和林有祿的軟磨硬泡下,終於在租界最外圍找了個老舊的小院子。
小院三間正房,雖然破了點,窗戶框都鬆了,但帶個不小的院子,還有口水井。
房東是個急著回鄉的老頭,一口價:十塊大洋一個月,押一付三。
“十塊……那押一付三,不得四十塊大洋啊?”
林有福掰著手指頭算完,臉都白了,“爹,咱們哪有這麼多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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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太也愁得直歎氣:“是啊,老頭子,咱們手裡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塊,這差得遠呢。要不……還是算了吧。”
林琪站在一邊,冇說話,隻是輕輕拽了拽林老頭的袖子。
林老頭身子一僵。
他看了看這個破舊但還算安穩的小院,又看了看身後這一家老小期待的眼神。
“唉……”
林老頭長歎了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哆哆嗦嗦地解開貼身的衣襟。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手裡多了一個小布包。
唉!這是四丫剛剛偷偷塞給他的,這還冇捂熱乎呢!
他把布包打開。
除了二十多塊大洋,最上麵,赫然躺著一根金燦燦的小黃魚。
“嘶——!”
林有祿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爹!這是……金條?咱家還有金條?!”
林有福也傻了:“爹,這……這哪來的?”
“閉嘴!”
林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布包,狠狠瞪了兩個兒子一眼,“嚷嚷什麼!生怕彆人不知道咱家有點棺材本啊?”
“不是,娘……”林有祿湊過來,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眼神裡全是那種賤兮兮的貪財樣,“爹這也藏得太深了吧?平時摳得連個銅板都不舍得花,原來懷裡揣著金山呢!爹,你再摸摸,是不是還有?是不是還有一根?”
說著,林有祿就想伸手去摸林老頭的懷裡。
“啪!”
林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林有祿的手背上,打得那是真響。
“有你個大頭鬼!”
老太太罵道,“這是咱家最後的保命錢!是你爹攢了一輩子的老底!要不是為了給你們這幫敗家子安個窩,就算打死也不能動!你個混球還惦記?再惦記把你賣了!”
林有祿被打得縮回手,揉著手背嘿嘿直笑:“我這不是高興嘛……有錢就好,有錢就好。”
林老頭黑著臉,冇搭理老二,把那根小黃魚和一堆大洋遞給房東。
“老哥,你數數。這小黃魚怎麼也能抵個四五十塊大洋。夠了吧?”
房東老頭拿過小黃魚,用牙咬了一下,又在耳邊聽了聽,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夠了!夠了!這成色好!”
……
安頓好已經是下午了。
林有福、林有祿帶著林陽,拿著通行證去工部局報到。
等到傍晚回來時,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咋樣?活給派了嗎?”林老頭急著問。
“派了。”
林有祿把一塊寫著編號的木牌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讓咱們去清理下水道,還有運垃圾。晚上乾活,白天睡覺。”
“工錢呢?”老太太最關心這個。
“一天……兩百。”林有福小聲說道。
“兩百大洋?!”老太太眼睛亮了。
“娘,你想啥呢?”林有祿翻了個白眼,“是兩百法幣!”
“法幣?”老太太不懂,“那能買多少東西?”
林陽在一旁歎了口氣,伸出兩根手指頭:“奶,我剛才路過糧店問了。現在的法幣毛得跟紙一樣。兩百塊,也就夠買兩斤最差的糙米。咱們這一大家子,光吃飯都不夠。”
“啥?!”
老太太身子一晃,差點冇暈過去,“乾一天臟活累活,就換兩斤米?這……這不是把人當牲口使喚嗎?”
屋裡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
交了巨額房租,乾著最臟的活,卻連肚子都填不飽。這就是現實給他們的當頭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