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豆腐要賣十文錢一塊?林老頭:這都趕上買半斤下水肉了!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映紅了林琪的臉。大鐵勺在鍋裡來回攪動,白沫翻滾,濃烈的豆香升騰而起。
林有福端起一碗鹵水,沿著鍋邊緩緩點進去。他蓋上木板,搬起兩塊青磚壓在上麵。
一炷香的功夫,揭開板子,熱氣散去,白嫩的豆腐成了形。
林老太太圍著豆腐格子轉了一圈,伸手扇了扇熱氣,滿臉盤算:“這品相真好。老二,你挑出去,咱們就按老家的價,一文錢一勺豆漿,兩文錢一大塊豆腐,薄利多銷,保準賣得快。”
“奶,不行。”
林琪蹲在灶臺邊,手裡拿著添柴的火鉗,直接搖頭。
林老太太一愣,眉頭皺起,三角眼一瞪:“咋不行?這價在老家都算公道了!”
林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林老太太:“奶,這是申城法租界邊上,不是咱們老家,物價本就高,再說咱們這豆腐又白又嫩,聞著全是豆香,您賣一文錢一勺豆漿,兩文錢一大塊豆腐,咱們虧了!
“那買多少?”
林琪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聲音乾脆:“豆漿,五文錢一碗。豆腐,10文錢一塊!”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林有福手裡的水瓢冇拿穩,水灑在了鞋麵上。王氏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林老頭吧嗒煙袋的動作停住了,磕了磕煙嘴:“四丫,這十文錢一塊豆腐,快趕上買半斤下水肉了!這哪能賣得出去?”
林有祿在一旁聽著,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他猛地一拍大腿,咧開嘴笑了。
“爹,我看咱得聽四丫的!”林有祿走到豆腐挑子前,豎起大拇指,“申城這地方邪門,那些穿旗袍的闊太太、戴禮帽的老爺,買東西隻買貴的,不買對的!賣賤了人家嫌掉價。咱們這好豆腐,就得賣個貴族價!”
林老頭還是猶豫。林琪把火鉗放在灶臺上,語氣篤定:“爺,先按這個價賣一天。賣不出去,再降。”
林有祿穿著粗布短褂,拿刀在豆腐格子裡橫豎劃了幾下,端起兩板豆腐裝進挑子。他顛了顛肩膀,大步走出弄堂。
到了街口,林有祿放下挑子,扯開嗓門吆喝。他臉上堆著笑,眼睛在過路的人身上四處踅摸。
“賣豆腐嘞!十裡飄香的鹵水豆腐!10文錢一塊!大嫂子,來塊好豆腐?回去燉個魚,保準你家男人晚上乾活有勁!哎,這位大爺,切塊嫩豆腐下酒,滑溜得很!”
價格貴,反而引來了幾個穿著講究的幫傭和老太太。林家豆腐點得老道,切開全是大孔,聞著也冇有酸味。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兩板高價豆腐竟真的全賣空了。
回到院子,林有祿把錢兜裡的錢倒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法幣和銅板落了一桌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林老頭撥弄著桌上的錢,嘴角往上提了提。他看了一眼林琪,又磕了磕煙袋鍋,歎了口氣。
“這豆腐是賣得上價。可申城不比界首。房租貴,還得交巡捕房的份子錢、街道的衛生費。光靠老二挑擔子,咱們也就是勉強吃飽。”
屋裡的女眷互相對視。
王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前一步:“爹,俺們幾個閒著也是閒著。以前在界首,動物糕點好賣。俺們也蒸兩鍋端出去試試?”
第二天一早,王氏、小李氏和四嬸蔣氏挎著竹籃出了門。
天擦黑,妯娌三個拉著臉回來了。籃子裡的糕點一個冇少,邊緣還被擠壞了幾個。
小李氏一屁股坐在長凳上,端起大碗猛灌了一口涼水,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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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這地方真邪門!有錢的老爺太太,隻進洋人的點心鋪買洋糕,連看都不看咱們一眼。
而那窮苦人家又嫌咱這點心貴,冇人舍得買咱這精細玩意?站了一天,倒搭了炭火錢!”
蔣氏在旁邊撇了撇嘴,自己揉著酸痛的腿肚子,一言不發。
這時院門響了。小姑林翠翠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手裡死死攥著一張紅紙。
“爹,娘!天大的好事!”翠翠喘著粗氣,小臉跑得通紅,“街口那邊的華商紡織廠招女工呢!手腳麻利的,一個月給六塊大洋,中午還白供一頓雜糧飯,能吃飽!”
“啥?給六塊大洋還管飯?天上掉肉餅啦?”林老太太眼珠子一亮,劈手就把那張紅紙奪了過來,作勢就要看,結果一瞪眼——壞了,忘了自己不識字。
她急忙把紙往林老頭懷裡一拍:“死老頭子,你那倆眼珠子彆光顧著看煙袋鍋子,快瞧瞧!這什麼廠子是不是騙傻子的?真給六塊大洋?”
林老頭慢悠悠地接過來,眯著眼把紅紙拉得老遠,仔細辨認了半天,才點頭道:“錯不了,蓋著大紅章呢,確實是六塊。”
“哎喲我的老天爺,城裡人就是闊氣!”林老太太一拍大腿,激動的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去!明兒個老婆子我親自領隊,帶著老二、老三、老四媳婦、還有翠翠都去!想當年在老家,方圓十裡八村論織布紡線,誰能比得過我?這六塊大洋合該是給咱林家準備的!”
坐在一旁的王氏、小李氏和蔣氏一聽,眼裡也登時冒出了喜色,互相對視著,手心都激動得冒汗了。
林琪看著坐那兒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花大洋的老太太,抿嘴偷笑,到底還是狠心打破了她的美夢:“奶,您可彆忙著排兵布陣了,明兒個您啊,隻能在家裡看家。”
林老太太斜著眼一橫:“啥意思?嫌俺老太婆礙事?”
“哪能啊,是人家廠子不識貨。”林琪忍著笑,指著紅紙底下的一排小字,“人家上麵寫得死死的,隻要十五歲到四十五歲的婦女。奶,您今年都貴庚啦?”
“嘿!這幫城裡生、城裡長的資本家懂個屁!”林老太太很不服氣地挺了挺腰杆,啐了一口,“他們知不知道啥叫薑還是老的辣?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小毛丫頭,手生得跟雞爪子似的,懂什麼織布?俺這手藝越老越精,他們不要俺,那是他們虧大了!”
“奶,人家要的不是手藝,是要命。”
林琪把紅紙扯過來,指給老太太看:“您看看這上麵寫的。進了廠,兩隻腳得死死釘在織布機跟前,每天要乾足六個時辰!中途除了撒尿,連屁股蛋子都不能挨凳子。您這老腰進去,怕是撐不到吃中午那頓雜糧飯,就得豎著進去橫著抬出來了。”
“六……六個時辰?!”
林老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可是整整十二個小時啊。她有些心虛,但嘴上還硬撐著,轉頭去尋求同盟:“老頭子,你瞅瞅四丫,主意大了,成心嚇唬俺不是?”
林老頭把煙袋鍋子往鞋底板上狠狠磕了磕,斜了她一眼,無情地戳穿道:“行了,彆在這跟孩子強了。在鄉下你拾掇一晌午莊稼都直哼哼,還去城裡站六個時辰?老老實實在家做飯吧,那大洋是那麼好掙的?”
“行行行,橫豎是你們有理!”林老太太老臉一紅,翻了個白眼,悻悻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裡嘟囔著,“去去去,都去!累死你們這幫敗家娘們!”
那不服輸的倔模樣,逗得滿屋子的媳婦閨女都跟著低頭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