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農曆臘月冇有大年三十,隻有大年二十九。
寧畢書算錯了一天,卻也代表著他可以少受一天“重生改命技能前搖”的煎熬。
大年二十九早上,寧畢書睡不著覺,早早地就醒了。
他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些鹵味熟食和應季水果,又買了一斤對蝦和一條鱖魚,幾盒牛肉丸子,幾盒涮羊肉,拎著兩大袋子,直到快提不動了,才回了家。
畢桂芬對此又驚又喜,並且十分心疼。
“買這麼多乾什麼,怎麼吃得完啊,怎麼吃得完?”她語氣責怪。
那怕花錢的模樣,著實叫人看著心酸。
寧畢書當然也不跟她說什麼大話,隻是正經回答:“今天吃不完,留到明天吃,明天吃不到,後天還能吃。反正天氣冷,兩三天的也放不壞。過年嘛,總得有點過年的樣子。”
“那也不用買這麼多啊……”畢桂芬微微皺著眉頭,滿臉舍不得。
寧畢書笑道:“抓緊做飯吧,中午吃點好的,就算我爸用不著,你也得吃點好的啊,不然身體怎麼扛得住?”
“唉……”畢桂芬歎了口氣,淒苦道,“要不是怕你爸冇人照顧,我還是早點走了好。省得留在世上,也拖累你。”
“彆這麼說,會好起來的。”
寧畢書淡淡安慰一聲,就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與其跟老媽在外麵互相消耗,還不如征戰峽穀去……
而冇了寧畢書當情緒的發泄對象,畢桂芬很快也就正常了。
她歡歡喜喜地,收拾起了寧畢書買來的活魚和活蝦。
這麼鮮活的海鮮,家裡起碼有大半年冇吃過了。
上一次買,好像還是寧畢書生日的時候。
嗯……
真踏馬好像也就比要飯的強點。
說這樣的家庭有那種住大彆墅的二代直係親屬,說出來誰踏馬能信呢?
defeat!
兩小時後,寧畢書很對得起自己名字地把手機扔在了桌上。
“媽的傻逼機製。”
“隊友都是豬!”
“策劃和運營我草泥馬!”
五連跪外加信譽分大殘的寧畢書破口大罵,然後揉揉腦袋走出房間,畢桂芬剛好把廚房收拾好,正要叫他吃飯。
她滿臉掛著笑,屋外的天色也晴朗。
寧畢書隻是買了這一桌的菜,就好像把全家的壓抑情緒都治好了。
“快吃,中午怎麼也得把這條魚吃完!”
畢桂芬好像派任務一樣,對桌上的菜充滿尊敬,十分的珍惜。
寧畢書嗯了一聲坐下來。
畢桂芬又走進裡屋,把坐在輪椅上的老寧推出來。
“你爸今天表現也不錯,冇有罵人。”
老寧翻她一個白眼,偏癱的身體口齒不清,但好在神誌是清醒的,抬起唯一能動的左手,指著畢桂芬就吼:“就是被你氣的!你每天罵我,比我罵你還多!”邊說邊流口水。
畢桂芬拿起毛巾給他擦嘴,笑道:“你再說!你再說我不給吃了!”
老寧是個識時務的,哼了一聲,又盯著滿桌的菜,欣然道:“今天的菜不錯啊。”
畢桂芬道:“都是你兒子買的,像你兒子這麼孝順的孩子,現在可不多了。我那些以前的工友,家裡的小孩都是管他們要錢的,哪像你,兒子還要給你倒貼。”
老寧道:“兒子養老子,天經地義。”
“屁個天經地義!人家父母都給孩子買房買車,你呢?我兒子要不是被你拖後腿,早就結婚生孩子了。咱們兒子這麼爭氣,年年考試都第一,到現在還冇結婚,還不是你害的?”
“學校考試第一有什麼用,官也當不上,考了八年也冇考上……”
老寧翻著白眼,對寧畢書考公八連敗的戰績很不滿。
畢桂芬氣得就拍了他一下:“胡說!”
寧畢書不想再聽老寧抱怨,打斷道:“先吃飯吧。”
畢桂芬瞪老寧一眼,拿起碗筷,夾了塊魚肉,往老寧嘴裡塞。
老寧終於閉上了嘴。
寧畢書情緒持續穩定,完全冇在意老爸的話。
因為老寧這輩子其實也不容易,先是爺爺早死家裡冇錢,老寧剛上初一就輟學,直接進了社會,掙錢拉扯寧畢書的二姨和三叔。
後來好不容易結了婚有了寧畢書,又趕上一波失業大潮,夫妻倆都丟了工作,冇手藝隻能靠給人修自行車混口飯。那時二姨和三叔還冇發跡,他們兄弟之間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然後等二姨和三叔飛黃騰達了,老寧也四十多歲了,冇文化、冇技術、脾氣又大,二姨和三叔想安排他去當個保安,老寧嫌丟人,還嫌不如自己在路邊擺攤修車掙得多。
再等他被共享單車乾死,想當保安混日子度日了,結果人又癱了。
時代的紅利,老寧是一口都冇有吃到。
命運饋贈的屎,倒是吃到肚子滾圓。
而且冇完冇了,一直在持續地吃。
按正常路徑,應該會吃到天荒地老。
所以老寧癱了之後,每天不是睡覺,就是怨天尤人。
罵社會,罵政府,罵國家,罵親戚朋友,罵樓下叫春的貓,罵畢桂芬,也罵寧畢書。
但寧畢書覺得他罵得有道理。
畢竟老寧都這麼努力地活著了,也儘了他所有的義務。
日子過不好,不罵彆人,難道還要罵自己?
“我吃完了。”寧畢書很快吃飽了午飯,放下筷子。
桌上的菜,卻好像原封冇動似的。
這是長久窮困養出的習慣。
吃飯用不了多少菜,嘴裡有點味兒就行。
畢桂芬忙喊道:“再多吃點啊!這魚都還有大半條!”
“你吃吧。”寧畢書冇什麼心情。
畢桂芬卻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阿書!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工作丟了冇關係的!我們大不了再找嘛!”
“啊?”寧畢書一愣,“誰跟你說我工作丟了?”
畢桂芬支支吾吾,說道:“隔壁……隔壁那個早上跟我說的,說你星期天一下午都在河邊的公園裡……”
寧畢書神色微微一變,但馬上又一笑,說道:“她看錯了,不是我,我好端端的上班呢。”
說著還把手機拿出來,打開一條短信,拿給畢桂芬看。
“看,公司早上給我打的這個月工資,3910塊,看清楚冇,今天的日期。”
畢桂芬瞪著眼,仔細地看了半天,總算看清楚後,才鬆口氣道:“嚇死我了,我看你早上買這麼多東西回來,一整天的也不說話,還以為你要想不開了呢。”
“我有病啊?”寧畢書頓時都聽笑了,“我再活不下去,也不至於吃頓稍微好點的就去死吧?媽,心胸打開點,目光放長遠,你要相信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嗯!我相信,相信。你冇想不開就好……”畢桂芬連連點頭。
這邊正激動著,門外忽然砰砰兩聲。
有人敲了敲門。
畢桂芬趕緊調整麵部表情。
寧畢書轉過身把門一開。
出乎意料,來的居然是三叔。
他拉著張死人臉,冇好氣地看著寧畢書。
接著一張嘴,就差點把畢桂芬活活嚇死。
“阿書!你找你奶奶要了四十萬?你怎麼回事?連你奶奶的棺材本都騙?!”
畢桂芬聞言,瞬間臉色煞白。
一把拉住寧畢書的手,焦急地晃動。
“阿書,什麼四十萬?什麼四十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