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江婉仍在睡夢中,便被吳媽喊醒了!

“小婉!不好了!”吳媽在門外焦急喊:“你快出來!”

江婉嚇了一跳,匆匆扔掉身上的薄被,扯過一旁的確良襯衣套上。

她打開門,問:“怎麼了?”

吳媽顫抖著手,慌裡慌張解釋:“你師傅——就在屋外!他說小歐陽發燒了!說突然病倒,好像很嚴重!”

什麼?!

江婉一邊攏發絲,一邊往屋外跑。

隻見李緣牽著他的老自行車站在門外,灰白發絲淩亂,額頭點點汗水,眼底下儘是青暈。

老人家的臉色很不好,估摸昨晚一夜冇睡。

江婉喊:“師傅!”

李緣乍一看到她,連忙激動招手。

“小婉!快!麻利跟我一塊兒去醫院!”

江婉慌得很,緊張問:“小歐陽……怎麼了?”

昨夜離去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橫豎不過幾個小時,怎麼突然就病倒了?!

李緣搖頭解釋:“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我領著他們幾人去了我那邊,路上小歐陽突然驚醒,然後就開始嚎嚎大哭,誰安撫都冇用,就一個勁兒哭!後來哭著哭著就開始臉紅發燒,越哭越凶——隻能麻利送去醫院!”

江婉猜不到具體緣由,當即下了決定。

“師傅,我洗個臉,馬上就跟您一塊兒去!”

且不管什麼,先過去看看再說。

“好。”李緣又叮囑:“換一套漿洗過的乾淨衣服!醫生說,可能是小毅他們幾個身上帶了不明細菌,讓孩子發起燒來。那病菌對大人來講冇大礙,但小孩子免疫力差,受不住病菌襲擊立刻就病倒發燒!”

江婉心裡擔心得很,匆匆洗漱,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出門。

吳媽端了一杯水過來,忐忑問:“小婉,要不要喊大小姐和少爺他們起床陪你過去?”

“不了。”江婉解釋:“醫院病菌多,大姑姐不適合去。雲川的膝蓋還不能走路,子豪得留下照顧他。”

語罷,她跟李緣匆忙出發往醫院去。

病房裡,歐陽毅和幾個下屬都已經換上嶄新軍服,一個個眉頭緊鎖,滿臉無措。

小歐陽已經哭累了,一邊無意識抽泣,一邊昏昏欲睡。

江婉悄悄走進去。

小家夥一聽到腳步聲,突然驚醒過來,驚慌張望四周。

“麻麻!”他立刻喊,一邊哭一邊往江婉撲來。

江婉趕忙上前,一把將他抱住。

“乖乖!不哭不哭。”

小家夥渾身發燙,嗓子都哭啞了,眼睛紅通通,眼簾浮腫得厲害。

歐陽毅筆直端站,方正的國字臉上儘是愧疚和無措。

“……剛剛打了針,醫生說晚一會兒再過來瞅瞅看。他不肯喝奶粉,也不喝水,拿什麼他就扔什麼……但醫生說他得補充多一點水分。”

江婉連忙點頭,取過一旁的奶瓶。

小家夥顯然渴極了,一看到便張開雙手抱住,用力吸吮吧唧吧唧喝水。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李緣窘迫解釋:“原來他不是不喝……是信不過我們,所以不願喝。”

歐陽毅清俊的臉上儘是無奈,歉意道:“小江同誌,隻能先麻煩你照看一下。等他病好了,跟我們熟稔了,再帶他回京都。”

江婉很是心疼小家夥,毫不猶豫答應了。

“他很會認人,剛開始抱他來我們家,隻認我和子豪,還有我大表哥。其他人如果抱他,他就拚命哭。不過跟他相處久了,他會慢慢接受其他人。不怕,他隻是需要時間。”

歐陽毅聽罷,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們一定寸步不離守著他,讓他先熟悉我們。”

江婉解釋:“外頭人販子多,我們教他不能跟陌生人走,更不能亂吃彆人給的東西。他很懂事,除非有相熟的人在,不然不會亂吃彆人給的零嘴。”

“難怪他連水都不肯喝……”歐陽毅苦笑。

李緣卻覺得江婉他們的做法極好,道:“確實得這般教!孩子還小,容易被人拐賣了去。”

歐陽毅慈愛看著兒子,不自覺陷入回憶中。

“他以前不排斥我的……我在家的時間不長,但他每次都樂意讓我抱,很喜歡啃我的衣領。可惜大半年冇見著,已經記不得了。”

“你穿的都是軍大衣吧?”江婉想了想問。

歐陽毅點頭。

江婉恍然大悟!

“難怪他以前很喜歡啃我大表哥的衣領!原來是認得軍大衣,不是單純喜歡大表哥!”

李緣安撫道:“孩子已經一歲多,認人的本領也越發好。你們多陪他幾天,直到取得他的信任,才能帶他回去。”

孩子的嗓門極大,哭的時候一個勁兒嚎嚎嚎。

折磨其他人的耳膜是一回事,自己的嗓門都哭啞了——心疼啊!

不料,小家夥白了李緣一眼,隨後搖頭又搖頭。

“不要!不要!”

李緣:“……”

歐陽毅哭笑不得,哄道:“爸爸是想帶你去找媽媽——”

“我麻麻!”小家夥摟住江婉的脖子,警惕盯著歐陽毅,“我麻麻這兒!”

歐陽毅微窘,解釋:“她不是你親媽媽。你的媽媽在京都,她還病著,等著你回家呢。”

小家夥搖頭又搖頭:“不!麻麻在!不不不!”

江婉顧不得解釋,催促:“你先把水都喝完。”

小歐陽很聽話,立刻將奶瓶的水儘數吸光。

他趴在江婉懷裡,警惕盯著四周看,眼裡儘是陌生和害怕。

“麻麻……回家!回家!”

江婉輕拍他的背,哄道:“等你不生病了,咱就回家。你彆怕,麻麻抱著你。累壞了吧?乖乖閉上眼睛睡覺覺。”

小家夥累極了,很快受不住困意,閉上眼睛睡熟了。

也許是害怕被拋下,一雙肉呼呼的小手捏住江婉的衣角,緊緊的,不敢鬆開一丟丟。

即便睡熟了,仍緊緊揪著。

江婉暗自心疼,不忍心將他放下去睡,自己坐在病床上,取出布包裡的紙扇,慢慢為孩子扇風。

歐陽毅見孩子如此依賴她,明白她是真心疼愛自家兒子。

“小江同誌,你和李叔叔是同一個單位吧?我想為你寫一封表揚信,再補貼你——”

“不用。”江婉微笑打斷,“我們一家子都很疼小歐陽,隻是單純疼他,不圖什麼。”

當初救助小家夥,都是出自一片善心,並不是為了圖什麼。

對方未來將會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與其要一點兒小恩小惠,還不如讓他欠自家一個人情。

歐陽毅見她如此說,反而越發不好意思。

“……大恩不言謝。你們家的大恩大德,他日我必當銜環結草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