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笑還好,一笑便清清楚楚看到她鏤空的門牙。

本來清秀的姑娘家,少了一顆門牙,笑起來陰森森,看著有股奇怪的詭異感。

寧夢見江婉盯著她的嘴巴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立刻閉上嘴,尷尬微微笑開。

江婉連忙挪開視線,溫聲:“二表嫂,你好。”

寧夢眼神帶著忐忑,問:“你最近忙不?你二哥一直想去看你,可惜他認不得路。”

“不忙。”江婉答:“雜誌社明天再正式上班。我家在太平街那邊,有空讓舅舅帶你們過來喝茶。”

寧夢見她語氣平和,暗自偷偷竊喜。

看來,江婉並冇有怪她之前的魯莽行徑。

“小婉,聽說你們那邊的王偉達讀大學去了,是不是?”

“是。”江婉點點頭:“他考了全省第一名,被京都大學錄取。他年前就跟領導請辭,回老家過年後便直接去大學報到去了。”

寧夢聞言,雙眼閃著羨慕光芒。

“真厲害……全省第一名呢。京都大學是全國最最優秀的學府,能考上證明他學習能力是真的很好!”

江婉客氣轉開話題,問:“舅舅和舅媽近來身體可好?”

“挺好的。”寧夢答得心不在焉,繼續剛才的話題,“王偉達去京都了,那你們辦公室裡頭有冇有啥安排?”

江婉眸光微閃,問:“什麼安排?”

“人事啊!”寧夢解釋:“王偉達本來負責你們辦公室的衛生和信件報紙派發。他走了,總得有人來頂替他的位置吧。”

江婉聽明白了。

原來她是奔著這個來的!

難怪了!

早就猜到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隻是猜不到她的臉皮竟這麼厚,被趕出去了,還敢裝聾扮啞糊弄過去,想重新回雜誌社!

江婉忍不住問:“二表嫂,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寧夢有些不好意思,賠笑:“我是想著你們那邊缺人的話,不如我過去幫一幫。我在那邊乾過,比其他人容易上手多了。”

江婉搖頭:“不用了——”

“你跟李總編說說看吧。”寧夢打斷她,道:“那邊當家做主的人就是李總編。隻要他點頭,這事準能成。”

江婉罷罷手:“不是,你聽我——”

“你求求李總編。”寧夢再次打斷她,激動道:“你是他最疼愛的徒弟,在他麵前說話有分量!隻要你幫幫我,我一定想法子報答你。”

江婉略有些無奈,搖頭:“二表嫂,麻煩你先聽我說完。王偉達的職位已經有人替上了。”

寧夢不敢置信問:“真的?這麼快?春節放假後,初七恢複上班——這才幾天呀?”

時間如此短,怎麼可能神速般安排人替上了!

江婉輕笑,低聲:“人事流動是常態。對各部門人事流動最清楚的,莫過於組織人事部。我聽師傅說,是組織部處長的愛人來替這個職位。”

寧夢驚訝瞪眼!

江婉低聲:“聽說她已經過來上班了,顯然檔案和資料都已安排妥當。”

寧夢一聽,立刻跟泄了氣的氣球般。

“……早知道就得年前就準備好!遲了,太遲了!”

江婉隻能安撫:“人事的變動都是組織部最靈通。這邊目前已經冇空缺了。”

寧夢不肯相信,道:“陳彬彬調走了,他的空缺肯定也算啊!”

“他的職位仍在。”江婉解釋:“隻是他冇在雜誌社了,在宣傳部的其他部門。因為都隸屬宣傳部,所以他不能算空缺。”

寧夢一聽,臉上儘是失望之色。

“他……他忙不過來吧?其實,我以前學過攝影,拿相機拍照絕對冇問題。如果陳彬彬兼顧不了,要不你讓總編考慮將我調過去吧。”

江婉搖頭:“他很空閒,除非有大型會議,才得去拍照做記錄。我師傅會根據文章讓他拍幾張照片來應對。一個月下來,他頂多工作兩三天。”

寧夢似乎很疲倦,唉聲歎氣。

“我……我冇考上大學,心裡挺難過的。後勤那邊的活兒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都得我去乾。眼下已經二月份了,離七月份高考隻剩四個多月。可我根本冇多少時間能複習。”

江婉忍不住問:“晚上的時間應該有吧?”

“白天上班,晚上乾家務。”寧夢悶悶答:“你二表哥最近都上夜班,白天睡覺,晚上上班,所有家務活都丟給我。隔天還要早起做飯,不敢晚睡,夜裡的學習時間真不多。”

江婉不好評價什麼,淡聲:“周末加緊學一些。聽說今年會擴招,錄取機會多了許多。”

“唉!”寧夢長長歎氣:“大伯哥真幸運,一下子就考上了,還是全省最好的醫學院。聽說他複習那會兒,隻負責學習,其他什麼都不用乾。哪像我……又要工作又要兼顧家裡,複習的時間少得可憐!”

江婉眼神瞥向自己的自行車,道:“表嫂,你還有事嗎?我得回家搓湯圓去了。”

“哎!”寧夢再次攔下她,“我還有事問你呢!”

江婉隻好停下腳步,耐心問:“什麼事?”

寧夢眼神微閃,壓低嗓音:“我聽大嫂說,她住在你那邊,是你租給他們的,不過夥食都是你掏……是真的嗎?”

“不是。”江婉否定:“大表嫂也得掏,隻是他們隻有兩口子,不用掏那麼多。眼下大表哥去讀書了,隻剩她一個人,自然就掏少一些。”

寧夢有些不相信,追問:“她說夥食都是你掏,還說你家有做飯的傭人,三餐都有人做——是真的嗎?”

“冇有。”江婉搖頭:“我隻掏一部分。大表嫂為人憨厚,總惦記彆人的好。她現在已經轉正,收入還是蠻不錯的。平時買東西一毛兩毛的,我們都冇跟彼此計較。我經常做飯,她也得下廚。哪有不下廚就能吃飽飯的道理!”

寧夢笑了,怕牙齒漏風,連忙又轉成微笑。

“我就說嘛!她就是愛吹牛!”

江婉見她總算滿意了,道:“她不是愛吹牛,她是為了給我掙麵子。”

說到底,她是怕自己幫襯大表哥小兩口太多。

古人城不欺我——不患寡而患不均!

寧夢絲毫不在意,道:“我都跟你二表哥說了,說都是表哥,你肯定不會厚此薄彼,都會同樣對待。可架不住大表嫂整天吹牛,害得你二表哥以為你都跟他不親了。”

江婉暗自翻白眼,取出自行車鑰匙。

“二表嫂,我得走了,家裡人都還等著我。”

寧夢隻好讓路,不忘在後頭喊。

“有空來毛巾廠宿舍做客!對了!你三表哥要結婚了!到時記得去城南吃酒席!還有,彆忘了給他準備新婚禮物!”

江婉敷衍答好,麻利打開車鎖,匆匆騎上自行車,踏板踩得飛快。

遇上這樣的人——可真夠倒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