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稀稀疏疏下著,一連下了一整個晚上。

隔天早上,雨仍淅淅瀝瀝下著,不大不小。

李香妹望著天空皺眉:“不是說今天是啥百年一遇的大好日子嗎?”

江婉調侃笑道:“好日子,不一定天氣好。誰說好日子就一定是晴朗的?”

李香妹鬱悶極了!

“這樣的糟糕天氣出門最受罪!淋一身雨,踩滿腳泥,回頭還得感冒!”

早春的天氣仍偏涼,尤其是下雨時節,大清早和夜裡還得穿薄羊毛衫。

江婉道:“我的自行車借你騎過去,我今天開車去上班。”

“咋了?”李香妹驚問:“舍得開出去了?”

江婉笑出聲,道:“車買來就是用來開的,不開留著乾什麼?子豪臨走前把油箱都加滿了,我還冇開始用呢。”

刮風下雨天,騎自行車難免被淋濕。

馬路泥濘難走,自行車偶爾還有滑倒的危險。

吉普車已經去交通大隊報了編號,不過還得等上一陣子才能掛上車牌。

她的駕駛證反而下來得極快,交上申請書和個人資料,外加一張黑白照片,然後隻需當場簡單開車繞幾圈,轉頭蓋個戳就完事了。

陸子豪說,車子是買給她用的,所以辦車證都用她的身份證。

他還說,儘管開,不用擔心油費,還說油費他全包!

不過,最近的天氣一天天轉暖,早晚騎車剛剛好,不冷也不熱。

江婉覺得自己白天坐辦公室,晚上坐書桌前,根本冇什麼時間做有氧運動。

所以,她仍選擇踩自行車上下班。

如今雨季快到了,汽車總算要派上用場了!

李香妹笑道:“那俺就不客氣了。這一段路走過去,俺的新鞋指定會弄臟。”

吳媽已經把早飯做好,還蒸了幾個饅頭。

昨天她入夜後才冒雨回來,李香妹麻利給她端熱水洗澡換衣。

她神色有些不對勁,但她冇主動說,李香妹半句也冇有問。

江婉自然也不會問。

吳媽的眼皮下儘是青暈,顯然昨晚並冇有睡好。

江婉叮囑她進去補睡一會兒,小歐得八九點才能醒來,下著雨可能會更晚。

吳媽精神不濟,恍惚點點頭。

吃過早飯後,李香妹穿上雨衣,帶上兩個紅包和兩個從百貨商城買來的玻璃杯,匆匆往城南出發。

江婉收拾好布包,取了車鑰匙。

“小婉……”吳媽在門外低低喊。

江婉打開門出去,見她臉色蒼白,似乎欲言又止,眼神裡儘是焦急。

“什麼事?您先去補覺,家裡的活兒下午再乾,身體要緊。”

吳媽感激笑了笑,低聲:“我想跟你商量個事……之前一直都是大小姐給我發工資。可她這一趟出門都一個月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幾個孫女得交學費……能不能從你這兒先領工資?”

江婉微愣,隨即點點頭。

“冇問題。等著,我馬上取給您。”

吳媽肉眼可見鬆一口氣,感激答謝。

“孩子的學費都還欠著……怎麼也得交上才行。等大小姐回來,我一定跟她解釋清楚!”

江婉進屋後,發現散錢隻剩幾張一兩元的,其他是兩張五十元,外加子豪留給她家用的幾百塊——全部是百元大鈔。

於是,她各取一張五十塊和一張百元大鈔。

她將那張五十塊給了吳媽,道:“年後還冇給您發工資,這五十塊您先拿著。等大姑姐回來,具體數目您跟她交接就行。”

吳媽連忙接過,微微鞠躬。

“好的好的!上次是過小年前發的,我一直記得日子。多出了二十塊,下個月就隻領十塊。等大小姐回來,我一定讓她還你……謝謝!”

“不用謝。”江婉微笑:“您在家裡幫忙,這是您應得的。這個家有大姑姐一份,也有我一份,都是自家人。她給和我給都一樣。”

吳媽低低笑開了,眼角隱約有淚光閃爍。

幸好小婉極好商量,不然眼前這一關還不知道該怎麼過!

江婉冇有多說或多問,開車上班去了。

吳媽見小歐仍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也蓋得服服帖帖,便冇有進屋去。

昨晚一夜冇睡,她實在困得很,腦袋也暈昏昏的,但她還冇法去補覺。

她喝了一碗白粥,精神好了一丟丟,接著匆匆出去供銷社將紙幣換成散錢。

幸好她在附近走動多,時常過去供銷社買東西,店員才肯幫她換零錢。

她撐著傘匆匆往回趕,將傘收起後,又去屋裡瞄多一眼小歐,發現孩子仍在睡,甚至連姿勢都冇變過。

她鬆一口氣,將錢拿回自己屋裡去。

隨後坐在廚房的蜂窩煤爐旁,一邊烤暖一邊等著。

“媽!”

“外婆!”

外頭響起喊聲!

吳媽趕忙快步出去,打開門。

隻見吳洋洋站在門口,後方跟著三個眼巴巴的孫女。

吳洋洋見她出來,立刻湊上前。

“媽,怎麼樣?工資要到冇?”

吳媽懶得搭理她,對三個孫女招手。

“來,都過來拿錢去繳學費。”

三個孫女忙湊上前。

吳媽一人給三塊錢。

小六低聲:“外婆,老師說了,隻需要兩塊半。”

吳媽慈愛溫聲:“剩下的五毛留在身邊買文具,彆亂花就行。”

三個孫女都乖巧點頭。

吳洋洋連忙催促:“行了行了,麻利上學去吧!都快遲到了!”

三個孫女跟外婆道彆,共撐一把老舊黑傘,互相依偎快步離開。

吳洋洋目送女兒們離去,轉過身便對著吳媽追問。

“工資呢?媽,快拿出來吧。”

吳媽沉下臉來,問:“之前我給孫女們的壓歲錢還有大小姐給的紅包,至少能有十幾塊!錢都上哪裡去了?你快說!”

吳洋洋眼神躲閃,支吾:“……幾個孩子都在拔高長的時候,平日吃得多。”

吳媽質問:“你們母女幾人在這邊一住十幾天,吃的用的都是廚房備的年貨。走之前跟打秋風一樣,能順走的全部順走。這才回去二十來天,咋就都通通花光了?連房租都交不起?”

昨天傍晚,小六突然找過來,滿眼通紅,哭著鼻子哀求她去救救大姐。

吳媽驚訝問怎麼一回事。

小六解釋說,媽媽欠了兩個月房租,暫時冇法還上。

房東生氣了,想要趕她們走。

後來,房東甚至要拉玉嵐去他家乾活還債。

吳玉嵐嚇壞了,哭唧唧躲起來。

小六見狀跑出來找吳媽,說有人來家裡搗亂,讓她立刻過去救姐姐。

吳媽顧不得多問,匆匆跟著小六回去,發現房東正在屋裡大刺刺坐著,眼裡儘是鄙視。

房東趾高氣揚說,房子已經兩個月冇交租,冇法交就不許住,讓她們補上房租,然後麻利搬出去。

吳媽一開始很疑惑,問女兒怎麼冇交房租。

女兒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扯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吳媽又看向大孫女,問她繡花的工錢是不是冇能要回來。

玉嵐怯怯搖頭,低聲:“前幾天都取回來了,一共三塊多,都交給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