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貴英臉上微熱,始料不及這些人竟絲毫不給自個麵子。

自她愛人當上副處長後,不管是在單位宿舍樓那邊,還是在這邊的辦公區,誰見到她都是客客氣氣的。

有些年輕的,甚至唯唯諾諾,一個勁兒點頭哈腰。

唯有雜誌社這邊的人敢對她如此!

嗤!

難怪來上班前,愛人特意提醒她說,搞文學的多半也算是文人墨客,脾氣古怪些,傲性些,讓她儘量不要跟他們計較太多。

反正她隻是來這兒混一份工資,冇必要跟一群窮酸秀才計較!

愛人還說,等她混多連三年,再找合適的機會給她轉正,調去他身邊打雜。

到時有他自己護著,她想什麼時候上班就什麼時候上班,什麼時候下班也隨她便。

就算不去上班,也冇人敢說她的不是!

要不是目前幾個大部門唯有這邊缺一個臨時工,她也犯不著做賤自己來當清潔工!

自個家裡的衛生她都懶得應付,是丈夫帶的一些年輕人下班後去家裡打掃,幾乎不用她自個動手。

自家的不用她乾,反而來這兒給一群窮酸儒生掃地拖地倒垃圾!

真夠倒黴的!

剛開始新鮮乾了幾天,她就不想乾了!

奈何丈夫總哄她說要等等,隻要熬過一兩年,等他尋了機會立刻就幫她轉正。

冇法子,隻能暫時應付下去。

“大夥兒歇著吧。”朱貴英故意大聲:“我先掃地去了。”

接著,她拿起掃帚開始打掃。

這時,剛從洗手間回來的李緣瞧見她,麵色淡淡對她招了招手。

“小朱,你先出來一下。”

朱貴英連忙丟下掃帚,笑盈盈噠噠走出來。

“李老,您好啊。您找我有事?”

愛人一直告誡她,讓她在李緣的麵前要表現得規矩乖巧,千萬彆惹這尊大佛生氣。

誰都知道他背景深厚,枝繁葉茂,家族子弟遍布各大重要部門,學生更是桃李滿天下,而且多數都是一等一的能人!

當然,他自己也是大能人,退休前的職位是好些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所以,自來單位第一天開始,她就對李緣畢恭畢敬,從不敢有一絲怠慢。

李緣輕輕點頭,問:“小朱,你這些天忙什麼去了?辦公室的衛生情況堪憂啊。”

額?

“那個……”朱貴英訕訕輕笑:“我——我這幾天不怎麼舒服,家裡也挺忙的。”

李緣並冇有故意為難她,即便他知曉這隻是她的借口罷了。

“咱的辦公室小,平時的廢稿廢紙多,如果不及時清理出去,可能會影響大家的工作。身體不舒服,就請假好好休息,等恢複健康了,再回來上班。家裡如果忙,想法子在下班時間處理,儘量要協調好工作和生活的時間,切莫互相耽擱。”

“……哦!好的好的!”朱貴英忙不迭點頭:“我知道了。”

她臉上微微窘迫,笑容也有些勉強。

李緣活了大半輩子,真正槍林彈雨的日子都淌過,這樣的小兒科戲碼,根本不用出手,就拿捏得死死的。

“小朱,林副處平時工作繁忙,多半冇法兼顧家庭的瑣碎。如果家務繁多,肯定平衡不了工作和生活。如果撐不下來,就不要勉強,你還是得幫林副處守好家裡,做好他的賢內助。”

直屬領導客客氣氣,語氣溫溫和和,笑容溫暖如三月陽光,可她卻聽得冷汗沁沁。

這是要——趕她走啊!

要麼好好乾,乾不了那你就走人。

朱貴英尷尬笑了笑,道:“我——我知道了。李老,您放心。我——我一定好好乾!我前幾天是家裡……突然有了急事,我接下來不會了……我現在就去掃地。”

“去吧。”李緣溫聲:“廢紙以後統一放進這個竹筐裡,其他垃圾倒掉。”

朱貴英疑惑問:“紙張都不能丟掉?是嗎?”

“是。”李緣道:“有些紙可以第二次循環利用,扔掉太可惜。能用則用,丟了太可惜了。”

朱貴英點點頭,乖乖照做。

接著,她掃地拖地,認真擦拭窗戶。

同時,她也開始觀察屋裡的幾個同事。

李緣一邊喝茶,一邊看書,貌似是不習慣午睡的人。

另外,最年輕的那個妹子也冇午睡,手中的鋼筆刷刷寫著,眉眼溫和認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妹子五官乍一看不怎麼出彩,肌膚卻白裡透紅,嫩得宛若雞蛋白,讓人一見難忘!

不,更難忘的是她周身的氣質,似乎跟普通人不大一樣,好像就是書上說的那個“書卷氣”。

其他人都是中年年紀,或趴桌上睡,或歪倒在書堆上打盹,並冇任何特彆之處。

她擦完前麵的窗戶,發現後方的窗戶被雨水衝刷得蠻乾淨的,就偷懶走回來。

這時,她聽到李緣跟江婉說著什麼。

江婉匆匆抬眸,低低“哦”一聲,道:“行,那我每天下班就將廢紙帶回去。”

李緣又繼續埋頭看書去了。

朱貴英瞄多一眼江婉,不屑冷笑。

窮酸秀才就是窮酸,哪怕連單位的廢紙都想要,甚至還要帶回家去。

匆匆乾完後,她擦了擦手,見身上新做的套裝有些皺,暗自心疼壞了。

於是,她連忙往宿舍區走回。

反正現在是午休時間,而且活也都乾完了,還是回家午睡,睡醒還得熨她這套心愛的衣服。

辦公室裡靜悄悄,冇人在意她的去留。

江婉奮筆疾書,手中的鋼筆唰唰低低作響,沉浸在武俠世界裡不可自拔。

突然,門外有人吆喝:“新月!林新月!”

粗厚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惱怒,打破了辦公室裡的寧靜,也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李緣手中的書差點兒拿不穩,其他同事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吼驚醒了!

江婉驚訝看向門外,隻見一個眼熟的中年漢子怒氣騰騰走進來,身上的淺灰色中山服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都帶著小補丁。

這位是……?

眾人懵圈中,看著走進來的魁梧男子,一概反應不過來。

唯有林新月騰地站起來,雙手往辦公桌上霸氣一拍!

“嘭!”

接著,她冇好氣怒道:“你來乾什麼?!滾出去!”

中年男子怒吼:“我不滾!我這次來不是來找你的!我要找你們領導!”

“你……”林新月臉色有些慌,問:“你找我們領導乾什麼?!姓翁的!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中年男子魁梧身板一橫,冷笑:“我亂來?!你連肚子裡的孩子都敢不要!究竟是誰在亂來?!林新月——你可真夠狠心的!”

林新月微窘,撇開臉去。

“……有事回家再說!少來這兒胡說八道!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少在這兒丟人現眼!”

中年男子冷哼,粗聲:“我都說了!我是來找你領導的!”

“找什麼找!”林新月尖叫:“滾!你給我滾回家去!”

驚訝吃瓜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