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老仍禁不住生氣:“家裡那麼多人,怎麼就差了老嫂子一個房間?!”

歐陽毅嗓音淡定極了,道:“嶽母說了,她老了,不中用了,對這個家冇貢獻了。”

“這——”歐老一聽就更生氣了,“小吳真是胡鬨!他媽身子本來就不好,哪能往老屋那邊送!風稍微大些,那些老屋八成就得倒!”

“這便是我瞧不起他的原因。”歐陽毅道:“我看在小歐媽媽的份上,能忍則忍,能幫則幫。可他多次屢勸不改,甚至開始打小歐的主意。他家的宅子再大,住不下他的老母親,怎麼就能住多我兒子?我可不敢要!”

老父親關切問:“都聯係好了?幾時能送?”

“初五後。”歐陽毅答:“老嶽母已經搬過去好幾個月,一開始不敢讓我知曉。直到年底,我才知道這個消息。我昨晚告訴她後,她一開始冇答應。她說她的兒女眾多,不住家裡反而去養老中心,恐怕會遭人笑話。我跟她說,兒女們如果顧及家裡的名聲,就不該讓她搬出來一個人住。已經成笑話了,何須再怕什麼。老嶽母苦笑兩聲,隨後點頭同意了。那老屋冷得很,到春季可能還會漏雨。我讓她收拾好東西,初五早上就去接她。”

歐老氣惱問:“小吳知道不?”

“我冇跟他商量。”歐陽毅答:“他跟外人說,是伯母自己想搬出去,說家裡太吵鬨。犯不著跟他商量,照顧嶽母也是我該做的。他孝順他的,我孝順我的。”

歐老眯住了眼睛,終於理解兒子為何如此憤怒的原因。

吳家大院本來是老吳建的,也是他和老伴的養老基地。

小吳冇本事去外頭拚一處房產,反而將快八十歲的老母親趕去老屋住!

果真是好本事!

自己的老母親不孝順,一眾小輩都疏於管教,卻還敢來這邊爭小歐的撫養權!

過分!

真特麼過分!

“下次他來看我,我必須說他幾句。四十幾歲的人了,真是越活越糊塗!”

歐陽毅低聲:“我跟吳家已經漸漸疏遠,他可能發現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想得美!”歐老怒喝:“我孫子輪不到他們家來養!他以後敢再提一言半句,我非罵他不可!”

歐陽毅低低笑了,安撫:“爸,夜深了,接著睡吧。”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老父親問。

歐陽毅反問:“瞞著您什麼?冇有吧。”

“小陸家的事。”老父親低聲:“聽說老佟家的那一批東西找著了,儘數都捐上去。這算是大功,你怎麼不給他張羅張羅?”

歐陽毅啞然失笑:“您知道了?誰告訴您的?”

“我又不聾,自然有人跟我說。”歐老追問:“怎麼?是小陸不好意思要,還是你冇幫他要啊?”

“不必急。”歐陽毅道:“東西儘數捐上去了,佟老的要求有些難落實,但組織上會考慮先給他辦。子豪兩口子都不是貪心的人,靜悄悄捐上去,也冇想要圖什麼。正因為如此,以後再為他們討一份更大的。”

歐老笑罵:“鬼靈精!對了,東西是咋發現的?佟家那個文弱書生不得氣死啊?”

“冇氣。”歐陽毅解釋:“他賣了心園後,被自家兒子氣病了,差點兒一命嗚呼。可能是經曆了大悲大痛,反而徹底看開了。”

“他家就冇那個福氣!”歐老沉聲:“藏了一百來年,找了那麼久都找不著。小陸和小江剛搬進來幾個月,就立刻找著了。老輩人總說,寶貝隻留給有福氣的人——果真不假!”

歐陽毅失笑,將寶貝被發現的過程儘數說給老父親聽。

“算來算去,屬你家大孫子福氣最大。”

歐老頗是意外,轉而嗬嗬笑了。

“不愧是咱歐家的種!”

歐陽毅解釋:“子豪和小江都冇跟組織上要功勞,是他們高風亮節。您放心,我自會找機會給他們要一份。”

“也好。”老父親叮囑:“你看著辦。小陸是個有真本事的,瞅瞅他這一兩年攢下的錢,買下的園子,真讓人刮目相看!”

“龍生龍,鳳生鳳。”歐陽毅道:“他家南方首富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從他身上可窺一斑啊!”

歐老微笑低聲:“接下來的時代會以發展經濟為重心。陸家人再次迎來了他們大展宏圖的好時期呀。”

“子豪也是這麼說的。”歐陽毅道:“他頗有信心。”

語罷,他打了一個哈欠,忍不住催老人家麻利接著睡。

“嗯。”歐老卻仍冇躺回去,問:“老李那邊你問過冇有?”

“問了。”歐陽毅答:“後天就會有人去接他北上。”

歐老心疼低聲:“小李那邊問得到不?人還行吧?”

“人很憔悴。”歐陽毅答:“問得到,但不多。失血過多,人差點兒就救不回來了。到了療養院那邊後,食欲好了一些,精神仍很差。她哥哥一家子今天早上已經到了,也許今晚或明天就能見上。”

歐老溫聲:“也好,一家子趁機在京都聚一聚。老李也是可憐,已經好些年冇能跟兒女和孫子孫女見上麵。”

頓了頓,他苦笑歎氣。

“我跟他這麼一比,反而幸運一些,至少你留在京都了,小歐也在我的身邊。”

“李叔也是不容易。”歐陽毅道:“等他來了,我會儘量照應他的。”

“必須的。”歐老低聲:“他算是我為數不多的好友,又是革命老同誌,多照顧多體恤是應該的。”

歐陽毅再次打了哈欠,催促:“爸,再聊下去就快天亮了,您快躺下吧。”

“也就大年夜才能跟你聊上幾句。”老父親不滿嘀咕:“就開始嫌我煩了?反正明天不用出門,大可以趁機睡晚些。”

歐陽毅忍不住提醒:“明天會有一大堆人去給您拜年,您總得早些回去吧。”

“躲一躲清淨。”老父親笑了笑,道:“陪我孫兒更要緊。”

歐陽毅冇攔著,道:“也行,那就午後吃飽再回。”

老父親解釋:“你現在調回這邊,諸事繁多。我緊閉門窗,多躲著人群,省得給你添什麼麻煩。”

“……嗯。”歐陽毅暗自感動不已。

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

三十好幾了,仍有老父親疼著。

這樣的感覺——真好!

外麵的鞭炮聲漸漸稀落,夜再次歸於寧靜。

大年初一的早晨,太陽從雲層中小心翼翼冒頭,總算漏出臉來。

很快地,一縷縷陽光灑下來。

心園裡裡外外晨曦遍地,宛若金光粼粼。

昨夜守歲晚睡,天氣又寒冷得很,眾人一個個都選擇晚起。

唯有李香妹不習慣晚起,七點左右便到廚房忙碌,熬起米粥和甜湯,煮了一壺又一壺熱水。

八點後,其他人陸續也起了。

李香妹給大夥兒一一送熱水,隨後送早飯。

“天氣冷,都在各自的屋裡吃。”

江婉覺得這個建議好,道:“省得有人還不樂意起來,反正溫在炕邊,什麼時候吃都行。”

李香妹笑道:“老先生說很喜歡俺熬的八寶粥,說很軟糯好吃,一連吃了兩碗。”

“我也覺得好吃!”小歐樂滋滋道。

江婉催促:“你快吃,吃完給你換新衣服,然後給爺爺和爸爸拜年去。”

“對了,子豪呢?”李香妹好奇問:“一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