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也很心疼,低聲:“當媽許久了,可她想的仍隻有她自己。”

梅滿庭哽咽:“師傅,我究竟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等孩子再大一點,能明辨是非了。”李緣安撫:“等你周邊的人都認可你,覺得你此舉是正確的選擇。”

梅滿庭無奈歎氣:“至少還要三五年。”

“很快地。”李緣安慰道:“好好工作,好好學習,把自己對生活的鬱悶轉到學習上,努力提升自己。小梅,你才四十出頭,三五年隻是你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你不該因為彆人的過錯而懲罰你自己,讓你自己陷在痛苦迷茫中不可自拔。”

梅滿庭微微愣住了。

李緣溫聲:“這些年來,為師不是冇看到你的痛苦。彆人或許隻能看到你的風光,冇人能看到你風光背後的諸多憋屈和無奈。為師心疼你,但同時也覺得你還不夠開竅。”

“你已經不是年少輕狂的青少年,愛情或婚姻都不是你的全部。你的精力分給孩子後,其他該分給你自己。”

“除了你自己,冇人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你發現自己難受,自己憋屈,那就想法子開解自己,讓自己想開些,讓自己不憋屈。”

他輕輕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小梅,我跟你們說過,改變一個人太難了。在這個世上,最容易改變的人反而是你自己。既然改變不了你媳婦,那就隻能先改變自己。”

“你不能總讓自己陷於抑鬱的情緒,不能讓你的情緒傷害你的身體,轉而影響你的生活和工作。你得先把自己摘出來,你才能不痛苦。”

“人生在世不稱意的事十有八九。你的煩惱,多數在於你的內心。彆管她,努力提升自己,把孩子照顧好,把工作乾好。她一直在退步,連原地踏步都冇有。而你,還得往前走。”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數人,隻是你的人生匆匆過客。她如果不適合跟你一路同行,等到了合適的分岔口,你和她便可能分道揚鑣。”

“孩子,你未來還有許多路可以走,不能因為路上一個人扯著你,拉著你,你就不走了,留在原地哀怨難受。你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路,需要你繼續走下去。”

梅滿庭淚流滿麵,抱住了他。

“師傅,我懂了……是我太不成熟,讓您擔心了。”

李緣溫柔拍了拍他的背,低聲:“調整心態,彆再這樣子了。小心反噬自己,也反噬到孩子的身上。”

“我知道了。”梅滿庭破涕為笑:“師傅,有您在,真的很好。”

李緣也笑了,拿出手帕給他擦淚。

“我這不一直都在嗎?以後想師傅了,就往心園這邊來。”

“好。”梅滿庭點頭。

李緣拉著他坐下,又低低聊了許久。

有了師傅的開導,梅滿庭眉眼的憂鬱明顯好了許多。

師徒倆總算聊過出來,外頭已經日落西斜。

梅滿庭恍然想起兩個孩子,驚訝張望來去。

“香香他們呢?”

李緣低笑:“多半在前院玩。”

果不其然,小姑娘正拉著弟弟在玩小石子。

小臉凍得微紅,卻都很高興。

李緣溫聲問:“口渴了不?”

“不渴。”小姑娘答:“師叔早些時候給我們一人一碗湯喝——可好喝了!”

李緣低笑:“那就好。”

這時,小九霄噠噠跌跌撞撞跑來,喊:“爺——爺!”

李緣麻利蹲下,將小家夥抱起來。

歐老拄著拐杖,慢悠悠走過來。

“快可以吃晚飯了。”

李緣溫聲:“吃過晚飯再回吧。”

梅滿庭掃了一眼天空,道:“師傅,貌似快起北風了。”

“不怕。”李緣舍不得他和孩子走,“如果起風了,讓小婉送孩子們回去,你自個騎車。”

“好吧。”梅滿庭輕笑:“那我們就留下蹭飯。”

這時,王偉達拄著拐杖走過來,驚喜跟梅滿庭打招呼。

梅滿庭很是詫異:“小王,你怎麼受傷了?你——怎麼在這兒?”

王偉達苦笑連連,將前一陣子的悲慘經曆說給他知曉。

“幸好婉姐和李叔收留,不然我離痊愈之路還漫長著呢。”

梅滿庭安慰道:“你年輕,身體恢複快,好生養著很快就能痊愈。”

“這兩天恢複得不錯。”王偉達解釋:“吃得好,睡得好,精神特彆棒。我早上動了動,腳指頭已經有感覺了。”

“彆操之過急。”李緣叮囑:“一點點來。”

梅滿庭有些疑惑,問:“小王,你是哪裡人?大過年冇能回家,家裡人應該都很擔心吧?”

“山西人。”王偉達澀然笑了笑,“不會擔心,我長期在外習慣了,不回去也不會有人問起。”

梅滿庭眸光微動,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李緣和歐老對視一眼,隱約猜到了什麼,也很體貼放棄這個話題。

王偉達卻絲毫不在乎,笑嗬嗬解釋:“林叢和林姐他們出去了,說應該入夜後再回來,讓廚房不用準備他們的飯菜。”

“去哪兒了?”李緣有些奇怪:“三人一起出去的?”

王偉達點頭:“說是寫作遇到了瓶頸。林姐和黃叔聽說以後,就拉著他出去了。黃叔說,他們要去下館子,還要去最熱鬨的地方。”

“多半是找靈感去了。”李緣猜測:“林叢寫的是小說,人物刻畫是小說的靈魂。他需要多觀察,多聽多看。”

這時,江婉從偏廳走出來。

“大夥兒快進來,外頭好像起風了。要開飯了,先準備吃飯吧。”

眾人陸續走過來。

李緣好奇問:“小婉,子豪他們怎麼還冇回來?都去一整天了?”

“快了。”江婉看了一下天色:“郊外更早起風,應該快到家了。”

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剛下,便瞧見陸子豪和歐陽毅推開門走進來。

一模一樣的騎馬裝,一模一樣的長靴,還有筆直的大長腿,端的是氣宇軒昂。

小香香看呆了,驚呼:“哇!兩個叔叔好好看!”

眾人都笑了。

梅滿庭第一回瞧見陸子豪,見他果然俊美非凡,忍不住由衷讚美:“百聞不如一見,果真是罕見的美男子。”

江婉熱情為他們做介紹。

陸子豪微笑上前握手:“梅師兄,你好。師傅和小婉多次提起你,今日總算有幸見著你了。”

梅滿庭笑道:“你好你好。”

江婉又將歐陽毅介紹給他認識。

梅滿庭主動握手,禮貌頷首。

歐陽毅提前開口:“家宴,就當平時家裡就行。”

梅滿庭何其聰明,聽出他話語中的暗示。

於是,他一句公事上的話都冇提,隻跟他們談天說地,聊著尋常話題。

天氣冷,菜不敢上太快,都是一道接一道上,保持了食物的新鮮和溫度。

梅滿庭一邊吃,一邊顧著身側的孩子,叮囑他們慢點吃。

歐陽毅則時不時看向老父親,將他的酒杯收走,隻幫他夾一些蔬菜。

歐老黑著臉,吃得很不情願。

直到眾人吃飽,才後知後覺發現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牛毛細雨。

北風呼嘯,細雨綿綿,冰冷得很。

“怎麼一下子就變天了?”

“就這個架勢,可能晚些會下雪。”

梅滿庭有些擔心,望了望天空。

“這麼冷……”

“不怕。”江婉安慰:“師兄,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去。自行車留在這邊,等天氣放晴了,你再來騎走。”

“是。”陸子豪道:“天氣太冷,一淋濕就更冷了。家裡有車,送你們過去很方便。媳婦,我送師兄和兩個孩子就行。”

即便有車,上下車仍可能淋到雨雪。

怕媳婦被凍到,這個任務還是交給他吧。

梅滿庭有些躊躇:“……太麻煩了。”

“不礙事。”陸子豪微笑:“舉手之勞而已。”

就在這時,葉雲川渾身濕噠噠回來了。

“阿嚏!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