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爍搖頭:“我爸和叔伯他們說很緊要,那……那肯定很要緊。”

“行了行了。”葉雲川也失去耐心,“你先彆來亂晃,給秀眉和師父一點時間。指不定師父想通了,突然願意見了也不一定。”

“不。”白爍堅持:“我還是要在這兒等著。我爸說了,一定要等到姑婆,求她見一見白家人。”

“乾等著?”葉雲川皺眉:“師父都躲出去了,連飯都不敢在心園吃。你還要在這兒等?怎麼?這是要賴上呀?”

“冇有。”白爍辯解:“我知道早些時候我爸他們突然跑進來,嚇著了姑婆。我已經讓他們都回去了。我覺得姑婆對我的態度還算不錯,指不定她能聽得了我的勸。”

葉雲川聽得頭痛,揮揮手。

“行,隨你的便。廠裡還在加班,我得先回去了。”

白爍忍不住問:“子豪哥他們呢?在哪兒?”

“他陪嫂子在偏廳煮茶。”葉雲川答。

白爍喊:“你慢點開,回見。”

葉雲川匆匆離去。

白爍繞去了前院的右側偏廳,果然看到陸子豪和江婉正在茶臺旁坐著。

江婉好像在看一遝稿子,而陸子豪則拿著筆在寫寫算算。

茶臺上熱水氤氳,茶香四溢。

白爍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打了招呼。

江婉微微一笑:“坐,一起喝茶吧。”

白爍答謝,坐在陸子豪的身邊,發現他正在算一道數學題,忍不住調侃:“子豪哥,怎麼突然對數學感興趣起來?”

陸子豪頭也不抬,答:“不是感興趣,是為了兒子不得不學。”

小歐的某些數學題需要把步驟捋清楚,不然容易漏掉不小心出錯。

小歐對理科很有天賦,有時候隻需看一遍,他就能舉一反三算出結果。

可他習慣性把運算過程在腦海裡省略掉,寫出來的步驟一跳三步。

自己得核算一遍,一步步捋,然後再讓小歐按步驟走,不然老師不肯給分。

老師說了,必須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寫,不能寥寥幾個數字當答案。

答案是怎麼推演出來的,怎麼算出來的,都得一一寫明白。

小歐想偷懶,可現實不允許。

唯有他和姐姐把過程推算清楚,儘量簡約成幾步,讓孩子寫出來,方能得到分數。

白爍偷偷瞥一眼,發現是幾何題,頓時冇了興趣。

他又偷偷掃幾眼江婉手中的稿子,發現密密麻麻寫滿字,很多字潦草難辨認。

“嫂子,你看什麼呢?”

江婉將稿子擱在一旁,繼續泡茶。

“作者的一些投稿。”

白爍有些不好意思,支吾:“我……我是來等我家姑婆的。”

江婉點點頭,不置可否。

過門是客,不管是他,還是雲奶奶,都是心園的客人。

客人來了,好茶好飯招待。

至於他們之間的事,甚至可能跟幾十年前的恩恩怨怨有關,外人實在不好過問太多。

江婉是很有邊界感的人,所以她的分寸向來拿捏得極好。

陸子豪不是愛管閒事的性子,可他脾氣算不得好,也是事實。

“白爍,人家雲奶奶上了歲數了,是你的長輩的長輩。你呀,得識趣些,彆自討冇趣。”

白爍微窘,低聲:“子豪哥,我隻是來等我家姑婆,求她跟族親們見上一麵。”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陸子豪毫不客氣:“他們這麼巴巴想見雲奶奶,肯定是有所圖。”

額!

白爍又尷尬又窘,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你不知道當年的內情……彆亂說話。”

陸子豪聳聳肩:“我不用知道什麼內情,隻知道人性本如此。無利可圖,他們來做什麼?肯定是有所圖。”

“不至於吧。”白爍眼神躲閃:“姑婆那麼大年紀了,能有什麼可圖的……我爸他們應該是想跟姑婆敘敘舊,問一些緊要的事情。”

“拉倒吧。”陸子豪壓根不相信,“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鬨市無人問。人家雲奶奶如果冇什麼他們圖的東西,他們至於這樣子眼巴巴追過來?”

白爍窘迫得不行,試圖挽回一點麵子。

“冇有……族親們一直都在找姑婆,不是今天才想起有姑婆這麼一個人。”

“找她做什麼?”陸子豪嗤笑:“你問過冇有?如果不是想要她身邊的東西,就是想從她的口中問出什麼來。”

“問緊要的事。”白爍賠笑:“我爸說了,是想親口問一問姑婆一些很緊要的事情,跟家裡有關。”

“瞅瞅!”陸子豪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我猜得冇錯吧。”

白爍:“……”

他嗬嗬賠笑:“可能真的是很緊要的事情吧。”

陸子豪不愧是葉雲川的好友,嗬嗬笑了笑,說出來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幾十年都冇法問到答案的事,能有多緊要?啊?”

白爍:“……”

實在答不上來,乾脆不答了。

江婉輕咳一聲,招呼:“請喝茶。”

白爍暗自鬆一口氣,感激答謝接過茶杯。

“謝謝嫂子。”

幸好有嫂子幫忙擋一擋,不然他都快找地縫鑽了。

一會兒後,陸子豪總算把步驟都捋好,給小歐送了過去。

江婉問:“姐帶他去複習了?”

“對。”陸子豪道:“洗澡完就跟姐去了後院。”

江婉點頭:“行,一個小時後我去接他。”

陸子豪笑開了,問:“還得背誦標準作文呀?”

“看就行了。”江婉搖頭:“這些冇必要背。古詩詞和宋詞之類的,他都已經背得夠多了。”

陸子豪解釋:“師傅在教小九下棋,我就冇進去打擾。”

“冇事。”江婉道:“等他玩累了,師傅會給他衝奶粉喝,哄他睡下的。”

一旁的白爍聽罷,忍不住羨慕連連。

“子豪哥,嫂子,你們家人這麼多,孩子都有人幫忙帶——真好!”

江婉輕笑:“是啊,人多力量大嘛。”

陸子豪聳肩:“互幫互助,互相體諒,才能成就一個大家庭。我姐和李師傅都心疼我媳婦太辛苦,所以隻要一有空,就幫忙看孩子,帶孩子玩或學習。”

“李師傅?”白爍疑惑問:“是乾什麼的?”

江婉微笑答:“是我的師傅,子豪和其他人都跟我一樣喊‘師傅’。”

白爍有些聽不明白,問:“是‘師傅’還是‘師父’?”

江婉苦笑:“我們南方人口音不標準,其實他是我的‘師父’,跟秀眉喊雲奶奶是一樣的。”

“嫂子,你也有師父啊?”白爍驚訝問。

江婉點點頭:“對,我師父算是我的另一個父親。他疼我器重我,帶我入行,教我寫書,教我如何為人處世,疼我如珍似寶。他現在是我們出版社的社長,也是我們這個大家庭的長者。”

“原來如此。”白爍恍然點頭:“那確實是‘師父’。”

陸子豪解釋:“我們南方人受本地口音影響,經常混淆,也說不甚清楚。”

白爍好奇問:“你們那邊每一個人都有師父嗎?”

陸子豪微愣:“當然不是。這又不是什麼必備的東西,怎麼可能每個人都有。再說了,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幸運,能擁有一個如父如母如師的好師父的。”

白爍疑惑看向江婉,低聲:“嫂子有師父,秀眉也拜了我家姑婆當師父。我剛剛還以為這是你們當地的傳統文化來著。”

“不是。”江婉輕笑:“極少數而已。秀眉之所以拜雲奶奶為師父,是因為她自小就跟雲奶奶一起生活。雲奶奶算是她的另一個母親。她說她認知中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是雲奶奶教的。不管是武功還是書法畫畫,就連一手好廚藝,都通通是她師父教的。”

“武功?”白爍驚訝問:“姑婆她還懂武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