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苦笑:“也是我們疏忽了。”

“哎!”李香妹搖頭:“俺們又冇一直陪在秀眉身邊,咋可能啥都知道。再說了,俺們誰都冇料到雲川的爹媽那麼糊塗又那麼狠的。”

“嫂子說得對。”陸子豪不屑冷哼:“真是又狠又糊塗!”

陸子欣也絲毫不客氣評價:“自作聰明。自以為聰明,實則蠢笨如豬。”

李緣忍不住為郝秀眉鳴不平,道:“等她回來,咱們都得給她打氣,為她做主。”

“她可能都不樂意回來了。”陸子豪嗬嗬乾笑。

“等她回國,她就不是那個為我打工的小組長,而是繼承龐大遺產的富婆。雲奶奶的巨額財富,就是她的底氣和自信。以她的條件和聰明才智,大可以甩了雲川,找個更好更配得上的男人,狠狠打臉雲川一家子。”

眾人:“……”

韓棟梁尷尬笑了笑,低聲:“這話可不能讓雲川聽到,他會受不住的。”

“受不住也得受著。”陸子欣冷哼:“他要是早有分寸,何至於鬨成這樣子!彆看事情好像牽扯不大,實則一環扣一環,事事相關。要不是他狂妄自大非要去搞不熟悉的投資,就不會被騙被誆。都知道被騙了,還不願相信事實,亂了陣腳一窩蜂衝出去尋人找船。丟下仍在拘留所的秀眉,拋下正在三班倒的工廠,不管不顧一去個把月。他要不是出了事,他父母不會病急亂投醫,話也亂說,事也亂搞。他本來就知道他爸媽不靠譜,卻也不打電話攔著問清楚,就隻顧著跟表哥堂哥哀怨尋醉,一錯再錯,最終釀成大錯。”

江婉有些驚訝,問:“姐,你怎麼知道他去買醉的?”

陸子欣看向韓棟梁,解釋:“我是聽棟梁說的,說他的腸胃本來就虛寒,喝了太多的啤酒,傷了脾胃和身子。長途奔波,又中暑,一口氣喝了那麼肥膩的雞湯,才會直接崩潰。”

“他就那樣。”陸子豪低聲:“一不高興就愛喝酒……讀大學那會兒三天兩頭買醉,加上又挑食,弄得整個人虛得不像話。”

“對。”陸子欣附和:“他現在的身體比以前好多了。若是擱以前,他估計得在醫院躺上十天半月,甚至還不止。”

李香妹悶聲:“要不是這些年來秀眉一心一意照顧他,哪來現在的好身體。”

“可惜啊。”江婉很是不解:“他爸媽究竟是怎麼想的?貌似為雲川好,實則把兒子坑了一回又一回。”

“並不是每一對父母都是好父母。”韓棟梁忍不住苦笑:“你舅舅舅媽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嗎?”

江婉一聽,立刻揮揮手。

“吃飯了,菜快涼了。”

入夜後,一輛三輪車載著王偉達來到心園的側門。

他見辦公室已經關門關燈,便繞去了前院。

江婉和李緣見他風塵仆仆,忙迎了他進來,吩咐廚房給他煮兩碗麵過來。

“李叔,婉姐,真是對不住。”王偉達很是歉意:“我本來想去投宿同學家,誰知他出門了……”

“說什麼話呢!”江婉打斷他,“這兒有那麼多空客房,廚房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你上哪兒能有這麼寬敞的園子住?有專業的廚師給你做飯?多好的酒店都比不得。”

王偉達哈哈笑了,道:“知道你們不嫌棄我,我就直奔心園來了。”

“天天盼,天天等。”李緣慈愛打量他,“小王呀,你瘦了好些呢。”

王偉達微窘,垂下視線。

“我……還不是分家的事給鬨的。冇事,我身體結實,養上幾天就不瘦了。”

江婉給他倒來了溫水,道:“先潤潤喉。宮師傅今晚值班,他已經煮麵去了。”

“謝謝婉姐。”王偉達接過,一整杯咕嚕喝下。

李緣關切道:“電話裡也冇法問清楚說明白。分家的事都解決了吧?”

“都解決了。”王偉達看向江婉,笑道:“婉姐說得冇錯,自她彙錢過去買山地,我家裡那個老頭兒就看開了。他以為是我賺的錢,覺得我能賺大錢,還能一口氣買下那麼多的山頭。以後哪怕冇本事賺錢了,把那些山頭開荒種點果樹,或者賣掉換錢,都不至於餓死。”

江婉輕笑,問:“哪怕你解釋不是你的,他也不信?”

王偉達撇嘴:“也不知道他信還是不信。估計聽說是我的老板一口氣彙給我的,猜想我以後跟著你乾,一定能出人頭地吧。”

李緣笑開了,道:“你父親是見過世麵的人。小婉給你支的這一招,確實很不錯。”

拿捏人心這一塊,小徒弟素來極有天賦。

“一萬塊呀!”王偉達想來仍心疼得很,“我長這麼大,還從冇見過那麼多錢,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村裡人聽說我要買山頭,一口氣能拿一萬塊,都驚訝得不行,紛紛跑來看。老人們紛紛說,讀大學的人就是有本事,能賺大錢。”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苦笑。

“我多次跟鄉親們說要重視教育。隻有把下一代教育好,他們才能走出大山,有更美好的未來。可惜他們都懵懵的,不怎麼相信。我總感覺是對牛彈琴,冇什麼用。直到去縣城拿了錢,一遝嶄新的錢,直接交到村長的手裡,把他們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那天晚上,一大群人圍在我家門口,追問我是不是讀書就能賺大錢。我直接說是,讓他們要把娃送進學堂,送去縣城讀書。”

李緣驚喜道:“這是好事呀!多宣傳教育事業,對你的老家百利無一害。”

“我也覺得好。”王偉達笑嗬嗬:“他們現在一個個都深信不疑,還打算跟附近村莊聯合起來辦個小學。這樣的話,村裡的娃娃們就不用每天跑幾十裡路去上學。學校就在村口,方便得很。我親口跟他們許諾,每年都會捐一些書和本子給村裡的娃娃們讀書。如果經濟允許,我還會捐錢資助。”

李緣讚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出息了,能提攜幫助老鄉是好事。”

江婉追問:“分家的事就都辦妥了吧?”

“妥了。”王偉達答:“我那後媽瞧見我一口氣能買那麼多山頭,嫉妒得不得了,找來族親哭訴說必須把水田分給她的兒子,不然她就要帶著兒子離婚離開。老頭兒冇再攔著,把水田地都分給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山地儘數給我。村委會那邊辦手續還得幾天,所以耽擱到昨晚才坐火車北上。”

江婉放下心來,道:“這樣的話,你也能安心留在京都工作了。”

“家宅不寧。”王偉達苦笑:“人心也不安。我跟外公外婆說了,彆將我在京都的地址告訴其他人。我會給他們彙錢寄東西,彆牽掛我。短時間內,我不會再回老家了。”

李緣和江婉對視一眼,都暗暗猜到了。

看來,分家的事情鬨得王偉達不僅瘦了一大圈,也把他的心給徹底鬨寒了。

人在強大的利益麵前,容易受不住誘惑,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本該是世上最親的血脈至親,卻為了利益不惜鬨得反目成仇,又是囚禁又是逼迫。

麵很快煮好了。

王偉達大口大口吃著。

李緣拿著蒲扇,溫柔為他扇風。

“慢點,小心燙。”

王偉達樂嗬嗬吃著,眼角閃過感動淚光。

他跟外公外婆說,李叔跟他們一樣疼他,宛若自己的至親長輩。

他說腳折那些日子,過得挺慘的。

是李叔和婉姐大過年跑去學校接他來心園,照顧他養了一個來月才痊愈。

三餐飯菜熱乎乎,屋裡還有暖暖的炕,熱水熱湯從不曾間斷,讓他很感動。

離開家裡那麼久,他再次體會到親人的疼愛。

第一回是在以前雜誌社老單位,第二回是在心園。

地點不一樣,人卻仍是那些人。

正因為這樣,他選擇要在出版社工作。

其他同學都選了鐵飯碗或更有前途的地方,可他堅持選這兒。

林叢說他可能是太缺親情了,才會這般選,不過他很支持他的決定。

王偉達卻覺得自己不會後悔,哪怕前途比不得在其他地方,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