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了一會兒後,葉雲川匆匆到前院吃早飯,吃完便回廠裡去了。

這時,王偉達載著韓棟梁幾人回來了。

王大梅率先跳了下車,樂得笑眯眼睛。

“哎!不遠嘛!瞅瞅!一下子就回到小婉這邊——忒快!”

韓青扶了扶腦門,小心翼翼下車。

後方的李香妹扶了他一把,提醒:“爸,您小心點兒。”

韓棟梁從副駕駛走過來,解釋:“坐車速度快,車上幾分鐘,走路至少要半個小時。”

“不遠不遠。”王大梅激動道:“如果騎車的話,指定還要更快一些。”

王偉達拔了車鑰匙,搖上車窗走下來。

“韓哥,如果冇其他事的話,那我先將鑰匙還給婉姐去了。”

“冇了。”韓棟梁溫聲:“小王,麻煩你了。”

王偉達搖頭:“甭客氣,小事一樁嘛。”

韓棟梁恍然想起什麼,問:“對了,上次你的同事怎麼說?她失眠的狀況好些了冇?要不要介紹我的舍友給她看看?”

“哎。”王偉達苦笑:“她拒絕了,說她不喜歡見生人。她還說,她已經習慣了。”

韓棟梁蹙了蹙眉,問:“她幾歲了?上次你說她還蠻年輕的,對吧?”

“三十出頭。”王偉達答。

韓棟梁有些驚訝:“年紀輕輕的,怎麼這般想不開?你跟她說不要諱疾忌醫。針灸一兩回後,再配合吃幾副藥,也許就好了。當然,前提是她自己得主動就醫。畢竟任何醫患關係都得彼此主動,對吧?”

“對。”王偉達點頭:“我會轉告她的,謝謝韓哥。”

這時,王大梅樂嗬嗬湊過來。

“小王,聽說你也姓王?你老家哪兒的?”

王偉達笑答:“大嬸,我老家山西的。”

“哦哦。”王大梅解釋:“我老家山東那邊的,近得很嘛。”

王偉達忍不住看向李香妹,笑道:“李姐說她的先輩也是山東的,後來闖關東去了。”

王大梅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住,緩緩點點頭。

“是是……要不我們有緣成一家人——指不定前輩們都是老鄉來著。老大媳婦,你說是吧?”

李香妹有些受寵若驚,低聲:“……是。”

這還是婆婆第一次主動跟她聊天,而不是命令她去乾嘛去乾活。

王大梅仍笑嗬嗬:“我和你們爸先進屋喝水,回頭再去找小婉。你們忙去吧,天熱記得喝水啊。”

語罷,她拽上老伴往客房走。

韓青不敢不從,跟上老伴的步伐。

李香妹站在原地,不自在搓了搓手尖。

“棟梁……俺怎麼覺得好像做夢似的。你媽剛剛好像對俺笑了,是不?”

韓棟梁蹙了蹙眉,心疼低聲:“你辛辛苦苦賺錢買的房子,都舍得給她住。你伺候她,給她洗衣服端熱水熱湯。她對你說話,對你笑,本就是正常交流的一部分。你對她這般好,她如果再不對你稍微好點,連我這個親兒子都要看不下去了。”

“彆這麼說。”李香妹心裡頭暖暖的,“俺對他們好……都是因為你嘛。”

韓棟梁感動低聲:“我知道。媳婦,有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李香妹笑得甜甜的。

午飯後,大家都午睡去了。

韓棟梁稍微休息後,便回醫院去了。

李香妹冇能休息,還有一堆活兒等著她。

“棟梁說,他們單位就有水電工師傅,在後勤部門值班。他會去問問看,能不能介紹可靠的同行來乾。自家買材料,給人家工錢那種,應該能省點錢。”

江婉讚許點頭:“找熟人介紹比較妥當。水電不複雜,幾天應該就能乾好。”

“是。”李香妹道:“小王跟著俺們去了,他也這麼說。”

江婉忍不住問:“麗麗表姐也去了?”

“冇。”李香妹解釋:“她早上五點多就得出攤賣早餐,冇時間跟著去看。棟梁說了,他傍晚有空會拐去看小姑子,順道跟她說一聲。她在京都住一年多了,應該認得大致位置,找過去不難。”

江婉點點頭,道:“等水電弄好了,我給你們買些家具。”

“不用。”李香妹皺眉搖頭:“你就彆破費了,俺還欠著你不少錢呢。再說了,俺們……又冇過去住,買給俺們也用不上。棟梁說了,到時簡單整兩三張床,幾張凳子桌子也就夠了。”

江婉低笑:“算是我買給舅舅和舅媽的。他們要留在京都長住,我這個外甥女不表示一下說不過去。如果我不買,舅媽指定要嘰嘰歪歪酸溜溜說話。”

“彆了。”李香妹搖頭:“你現在不能走動太多,哪還能去買家具。預產期也就在這幾天了,指不定明天後天就生了。”

江婉解釋:“我可以拜托小王去買,然後送過去。或者等子豪來了,讓他去安排。”

“行了行了。”李香妹搓洗著小九的小短褲,“你就甭操心了。子豪出去一個多月,可算是回來了。廠裡指定一堆事等著他,這樣的小事犯不著勞煩他。俺和你表哥隨便買點將就著用,怎麼也比老家那邊的強。”

江婉罷罷手:“這一點,你們不用跟我爭。我經濟比你們好。我冇主動開口留舅舅和舅媽在這兒住,舅媽心裡多半會不痛快。房子是你們的,我如果再冇點兒眼力勁兒,她指定要生氣。”

之前舅媽聽說師父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也長期住在心園,就忍不住酸溜溜說羨慕李師傅。

後來看到小六和小王也住在客房那邊,不停問來問去,語氣仍是酸得不行。

她假裝聽不懂,也冇想聽懂。

本來她就冇想要留舅舅和舅媽下來,大表哥也冇有。

但考慮到表姐家現在的特殊情況,大表哥仍是心軟答應下來。

房子是他們小兩口的,他們願意便好。

以大表哥和表嫂的能力,以後肯定能在京都買多一兩套房子,甚至更多。

倒也不必太在意這一套小房子。

大表哥畢竟是舅舅和舅媽的孩子,給他們養老是他作為兒子的責任之一。

哪怕舅舅舅媽偏心,哪怕大表哥心裡頭對他們有怨恨,但架不住責任壓在腦袋上,怎麼避也避不了。

可她不一樣。

她對舅舅舅媽隻有情分,冇有責任。

她有能力有餘力的話,可以適當幫襯多一點,但不會大包大攬,更不會跟幾個表哥“搶”養老的責任。

不僅因為她素來有邊界感,更是因為舅舅怯弱總擰不清事情的輕重,事事拿不了主意,舅媽還蠻不講理,自以為是,占儘各種便宜還沾沾自喜。

另外,舅舅家裡還有一大堆一直解決不了的內部矛盾。

清官尚且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她一個普通人。

有些事,她可以搭把手,但決不能大包大攬,不然解決不了矛盾的同時,還可能招惹上麻煩。

何苦來哉!

所以,她可以買家具,但就是不能留他們在心園住。

如果什麼都不表示的話,舅媽會生氣,而且會故意當著她的麵指桑罵槐刁難舅舅。

罷了,這點眼力勁兒,她還是有的。

李香妹苦笑:“……行吧,那你看著辦。讓小王隨便買點,不用太多,也不用整太好的。”

就在這時,小六滿頭大汗跑來了。

“婉姐姐,李姐,我……我回來了。”

江婉見她跑得氣喘籲籲,後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濕透了,心疼蹙了蹙眉。

“你自己跑回來的?冇人送你回來嗎?”

小六搖頭:“冇有,我自己回來的。我吃飽以後,很多人都還在喝酒。媽媽拉著二姐和三姐到處去敬酒,二姐不樂意,自己悄悄走了。我等得不耐煩,就鑽進人群跟大姐喊了喊,說我要走了,然後就跑回來了。”

李香妹瞪大眼睛好奇問:“在哪兒喝的喜酒?離得不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