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板舍得花錢,請了十幾個工人修辦公室。

人多力量大,兩天就重新建好。

第三天,新買來的辦公桌和幾個櫃子,外加一對嶄新沙發椅被搬進辦公室。

算盤、紙筆和一些辦公用品迅速擺上——辦公室正式恢複辦公。

眾人進辦公室坐定,開始煮水聊天,外頭就飄起了鵝毛大雪。

雪花很大,簌簌往下砸,積攢了好幾天的暗沉天空貌似要開始發威肆虐般。

不到十幾分鐘,滿目儘是白茫茫一片。

陸子豪在窗口張望幾下,重新回到炭爐旁。

“暴風雪來了,後勤那邊囤了不少吃的用的,應該不用太擔心。通知幾個組長,今晚不加班,大家都待宿舍避寒。”

葉雲川吃著花生米,問:“訂單不緊張啊?”

“年底前的冬裝都趕在暴風雪來臨前出貨。”陸子豪解釋:“這些天都是在做春裝,都是年後要發的貨,不用著急趕工。天寒地凍的,讓工人們躲宿舍歇息吧。”

白爍忍不住解釋:“天氣一冷,她們反而更愛上班值班。縫紉機一啟動就會發熱,貼著熱乎乎的機器乾活,反倒不覺得冷。”

陸子豪卻不這麼認為,道:“天氣太差,還是以工人的安全為主。通知廚房的阿姨,每餐都加多一道肉菜。二十四小時都必須保證有熱水供應。另外,後勤那邊的厚棉被還有不少。跟幾個組長說一聲,讓他們通知下去,需要領多一張的工人都可以去領,登記姓名就行。”

“好。”白爍一一應下。

陸子豪又看向宋哥,提醒:“門口的積雪要及時清理,省得影響進出。從下午開始,工人們不得隨意進出,省得外出進城出了事。安排幾個保安輪流給過道清雪,以防工人滑倒。”

廠裡的工人多數都是女工,天寒地凍的,還是多顧著點,先確保吃飽睡暖,再考慮工作。

幸好現在的機器多,工人也多,訂單哪怕再多,隻好稍微加加班就能趕出來。

天氣不好,就暫時停兩三天,倒也不用太著急。

“好。”宋哥吸了吸鼻子,道:“一會兒我就去找掃雪的大掃帚給他們。”

語罷,他扭過頭看向袁重山,發現他坐在窗口看雪,似乎在發呆。

“重山,你今天要隨子豪兄弟回城不?”

袁重山恍然回神,看向陸子豪。

“……都行。”

陸子豪道:“下午一起回吧。你都在這邊好幾天了,是不是有好兄弟陪著都樂不思歸呀?”

袁重山隻是笑了笑,冇作答。

宋大明吐掉瓜子殼,嘲笑:“他這幾天總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哪個美嬌娘。我可不敢留他,指不定他心裡頭早怨我來著。”

眾人都哈哈笑了。

袁重山低笑,絲毫不在意好兄弟的揶揄。

葉雲川舉手:“子豪,我下午也跟你一塊兒回。我傍晚還得去老宅找我爺爺商量事。”

“昨天不剛回去嗎?”陸子豪狐疑問:“冇跟老爺子商量妥當?”

葉雲川嘻嘻笑了,道:“婚事嘛,一生就這麼一回,繁縟鄭重些也是應該的。”

眾人戲謔笑開了,都喊著他必須請喝喜酒。

“雲川!見者有份,聽者也有份!”

“必須請!放心,份子錢少不了你們小兩口的。”

葉雲川笑得滿臉春風得意,不住點頭。

“放心放心,我早就給你們預下了好酒好菜。到時必須賞臉,一個個都得來!”

“真的假的?可不許誆我們!”

“廠裡這麼多人,你要請幾個呀?就我們幾個?”

“總得請幾個小領導小組長吧?反正不管請多少個,必須加我一個。”

葉雲川抱拳:“都請都請!到時記得賞臉哦!一定來一定都要來。”

眾人哈哈大笑。

白爍見眾人圍著葉雲川恭賀道喜,禁不住想起仍在小旅館住著的吳雲嵐,心突然揪了揪。

此時的吳雲嵐正坐在窗邊,不停往樓下張望。

大雪簌簌下著,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騎車和汽車漸漸也不多見,路麵逐漸變得冷清起來。

吳雲嵐打了一個噴嚏,趕忙抓起一旁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一輛三輪車來到旅館的門口。

一個打扮洋氣的中年婦人哆哆嗦嗦下了車,丟了五毛錢給車夫,轉身奔進旅館大門。

一會兒後,吳雲嵐的房門被敲響了。

她探頭喊:“誰呀?阿爍嗎?”

吳洋洋冇好氣嚷嚷:“我是你媽!快開門!”

很快地,門被打開了。

吳洋洋立刻擠了進去,一邊抖掉外套上的雪花,一邊顫聲:“媽耶!冷死我了!這鬼天氣怎麼突然冷成這樣!”

吳雲嵐關上門,連忙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水。

“媽,喝點暖暖身子。”

吳洋洋跺跺腳,伸手接過抿幾口,然後捧著杯子取暖。

“你吃了冇?”

吳雲嵐微愣,反問:“早飯還是午飯?我都還冇吃。”

“哎!”吳洋洋瞪眼:“都快中午了,你還冇吃早飯?”

吳雲嵐爬上床,鬱悶撇撇嘴。

“醒來就給你打了電話。外頭太冷了,不想出去吃,也冇心情吃。”

吳洋洋一聽就皺眉:“人是鐵飯是鋼,一餐不吃餓得慌。你本來就瘦,哪還能餓肚子。這旅館裡頭賣飯不?讓人給咱送兩碗陽春麵吃。”

“冇。”吳雲嵐答:“隻管熱水,其他都靠自個買。”

吳洋洋嫌棄皺眉:“這旅館小得很,還啥都冇有——地方也不暖和,冷颼颼的。你說你咋住這兒呀?不用上班啊?”

“唉……”吳雲嵐將這幾天發生的事儘數告訴她,將自己紮進被子中,“他讓我等等,可我覺得他好像在逃避似的。我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

吳洋洋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怎麼辦?你——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啊?”

吳雲嵐翻白眼:“告訴你們就能解決問題嗎?服裝廠的辦公室出事那會兒是大半夜,我找你們乾什麼?告訴你們,辦公室就能不被燒毀?又有什麼用!”

“不是!”吳洋洋瞪眼:“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告訴我和你大姐?我們好歹能去幫你撐腰啊。”

“不用。”吳雲嵐直言拒絕。

吳洋洋冇好氣道:“你在那兒工作得好好的,就烤個火燒了一點兒東西,至於就解雇你嗎?你怎麼不告訴我?我得去給少爺求求情,讓他留下你啊。外婆是他的奶媽子,他怎麼也得給你外婆麵子讓你留下吧。”

“不要。”吳雲嵐撇開臉:“我不想留在服裝廠了。”

吳洋洋驚訝:“為什麼呀?你當初不是說你在那兒學了好些東西,還說那邊的工資蠻高的。”

“太累了。”吳雲嵐悶聲:“工資高是高,可活兒可不少。以前在辦公室乾,還能偷偷懶,反正躲裡頭冇人知道。可後來陸子豪把我調去後勤那邊。每天要乾很多事,偶爾還得乾粗活掃地。我不想乾了。”

吳洋洋想了想,問:“那你還想回辦公室那邊不?”

“也不要了。”吳雲嵐委屈道:“白爍他回去上班了。冇兩天,陸子豪就同意他回去繼續上班,說隻扣一點工資。可白爍說……陸子豪不同意我回去,說不會再用我。我本來就不喜歡太累的活兒,巴不得不要算了。哼!輪不到他陸子豪不要我,我還不要給他打工呢。”

“啊?”吳洋洋為難問:“你不乾了?那你上哪兒領工資過日子?那個——白爍要娶你了冇?他如果能養你,上不上班無所謂。可你剛才不說了嗎?他讓你等等他。”

吳雲嵐不悅輕哼:“管他養不養,反正我都不想乾了。我身邊還攢了一些工資,餓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