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歐埋著腦袋,安靜啃著雞腿,不知道是冇有答案,還是不敢回答。

李緣卻早已知道答案,換了一個問題。

“小歐,你覺得你爸爸媽媽是希望你跟毅爸親近些,還是離他遠點?”

“當然……親近些。”小歐悶聲:“他們巴不得我跟他好。”

李緣笑開了,反問:“那你還在糾結什麼?你該順著你爸媽的意思,不是嗎?”

“可我——”小歐嘀咕:“我跟他根本親近不來。”

李緣溫聲:“親近親近,重點在於近。唯有近了,才能親密。每次你爸爸過來,你不是給他冷臉就是離得遠遠的不願搭理他。怎麼親近得來,是吧?”

“他忙得很。”小歐搖頭:“我連見他一麵都難,更彆說親近。”

李緣低聲:“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不試圖改變,不踏出第一步,後麵的路又怎麼能走下去。既然選擇不了出生,何不換個心態從容接受?你的家庭背景,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福氣所在。坦然又自信地接受,才是最佳選擇。也是你爸爸媽媽希望你選擇的選擇。”

小歐仍埋著腦袋,不肯回答。

李緣繼續夾菜吃菜,催促:“不能隻吃肉,還得吃點菜。”

小歐隻能乖乖照做。

李緣溫聲:“隻是聊到轉學而已,暫時不著急換學校。等過完年,天氣轉暖了,咱們再仔細商量看看。”

“嗯呢。”小歐點頭:“不急嘛。”

李緣低低笑了。

小歐直覺他的笑容有些怪,忍不住問:“爺爺,您笑什麼呀?感覺好像在嘲笑我似的。”

“你看出來了?”李緣笑問。

小歐啼笑皆非:“你真的在嘲笑我呀?笑我什麼?我打人?”

“並不是。”李緣抿了抿嘴,解釋:“你一個小孩子在外懂得為自己討公道,我們大家隻會誇你,絕不會笑話你。一會兒你去後頭主屋告訴你媽媽,相信她也不會責罵你半句。你呀,可能還不夠了解你媽媽。她麵上看著和煦和善,骨子裡可不老實。她內心信奉的理念是道理走不通的時候,那就用拳頭解決。”

小歐嘻嘻笑了,道:“我也覺得媽媽不會罵我。”

李緣微笑:“不會的。不僅如此,她明天會直接找去學校的校長辦公室。”

小歐自豪極了,豎起大拇指。

“我媽媽一定把校長懟得啞口無言,狠狠甩他的麵子。”

李緣也不懷疑這個可能性,轉開話題。

“我是笑你太膚淺,想法太稚嫩,跟你的年紀還是比較吻合。”

小歐:“……”

李緣用筷子示意兩下,讓他繼續吃菜。

“我可冇說錯。你姓歐,卻要跟姓歐的保持距離,不想跟姓歐的扯上關係。可你姓歐呀!你再不想扯上,你的骨血仍姓歐。哪怕你離得再遠,彆人仍會認定你是歐陽毅的兒子。這一點,是你一輩子擺脫不了的。”

小歐愣了愣,扒拉的動作慢下來。

李緣壓低嗓音:“你有一個值得你驕傲一輩子的家庭背景。孩子,你該驕傲自豪的,而不是逃離或嫌棄。”

小歐眼神微閃,低聲:“這個校長是剛轉來的……之前是秘書給我辦理入學,冇大張旗鼓弄,隻有前校長清楚我的真實身份。”

“倘若還是原來的校長,”李緣微笑問:“你覺得今天的事還會是這個結局不?”

小歐埋下腦袋,答:“應該不會。哪怕班主任讓我道歉,校長也會就事論事責怪對方,而不是和稀泥。早上他麵上應付我爸爸後,轉頭反而怪起我來。”

李緣慈愛道:“所以,有時候多一份家庭背景,並不是什麼壞事。恰恰相反,可能是極好的美事。有些問題不用成為問題,就已經能迎刃而解。”

小歐冇反駁,默認了這個說辭。

李緣低笑:“所以,我剛才才會笑你。你呀,傻小子來著。”

小歐忍不住為自己辯解:“爺爺,我——我說要靠自己,我也冇有錯啊。”

“冇錯。”李緣溫聲:“可你還是小孩子,還需要家長和家庭的庇護。就好比後院樹上鳥窩裡的小鳥一樣。它們剛出生那會兒,翅膀又小又冇毛發,弱小又可憐。隻能靠著它們的媽媽和爸爸給它們喂食,保護它們不被天敵傷害。直到它們一點點長大,翅膀日益粗壯,逐漸學會了飛翔。等它們長大了,有獨立能力了,它們就會離開鳥窩,離開它們的爸爸媽媽,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你呀,現在就是小小鳥,還得靠著家庭的庇護。”

“哦。”小歐了然點頭:“我……我知道了。”

李緣輕撫他的腦袋,低聲:“你毅爸他自小離開家庭和父母,孤身一人出外求學,跟家人的相處時間少得可憐。可能因為這個原因,他不擅長跟家人相處。但在他心裡,他很疼你很愛你。”

“他就會跟我大眼瞪小眼!”小歐鬱悶嫌棄:“說話也不會好好說!我不喜歡跟他說話!”

李緣搖頭:“那是因為你不夠了解他。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擠破腦袋也見不著他一麵。”

“他偶爾好幾個月也不來一趟。”小歐冷哼:“我去哪兒見他?他要來就來,不來就不來。他不來算了,不來拉倒。”

李緣笑開了,低聲:“他日理萬機忙得很。一年到頭頂多過年休息幾天,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崗位上。他的辦公室跟宿舍在一塊兒,多數時間就睡在辦公室裡。你媽讓宮師傅每天給他送粥,但很多時候不用送,因為他出差在外。最近隻送晚飯,因為他下午有太多事要忙,傍晚都冇能回單位食堂吃。留著粥可以當晚飯或夜宵吃。他不是不想來陪你,是太忙了顧不上。”

小歐撇過臉去,道:“他根本就冇將我當一回事……”

“噓。”李緣搖頭:“說錯了,你錯得很呐。他很關心你,事事以你為中心。當初你被壞人拐賣的時候,你隻有幾個月大。幸好你爸爸救下你,將你帶回家養。後來,你毅爸總算找到了你。本來他可以強行將你帶回京都,丟給保姆去照顧。可他冇有。他隻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其他都不敢提。”

“他是推卸責任!”小歐鬱悶道:“他隻愛他的工作,隻愛他的前程。對他來講,我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孩子。有空就找來瞅幾眼,蹭蹭飯就離開。冇空就不搭理,一丟開好幾個月不見人影。”

“錯了錯了。”李緣搖頭:“他疼你得很,隻是礙於冇時間親自照顧你,怕你得不到更好的照料,於是寧願忍著親人分開的痛苦和思念,將你拜托給你爸爸媽媽照顧。”

小歐揮揮手:“不說他了,每次說到他我就煩。”

李緣睨了他一眼,提醒:“如果你媽媽聽到你說這樣的話,她會很生氣的。”

“額。”小歐悶聲:“您彆告訴她。”

李緣低聲:“你媽媽更樂意你去依靠你毅爸,找機會多跟他接觸。”

“冇必要。”小歐搖頭:“我在心園很好,犯不著。我長大了,知道誰對我好,知道該怎麼選擇。”

李緣苦笑:“你媽媽讓我多開導你,還讓你去邀請你爺爺和毅爸來心園過年。”

“我——我同意啊。”小歐一臉不解:“我又冇反對。”

李緣提醒:“你媽媽想讓你親自打電話給你毅爸。”

“到時……再說。”小歐道:“周末我們去看爺爺的時候,我會告訴爺爺的。”

李緣解釋:“你爺爺現在得靠護工照顧,不然冇法起身。他在醫院一住就是大半年,每天除了看看報紙,看看電視,等著咱們周末去陪他半天,日子過得十分乏味無聊。他可能怕麻煩,不敢來心園過年。你媽媽的意思是,小劉要回家過年,護工可能也得請假回老家,還是請他過來跟我同住,由我和你爸輪流照顧他。”

小歐躊躇提醒:“爺爺得坐輪椅,可咱們心園到處都是臺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