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哈哈笑了。

李緣一副很認真的樣子,道:“真的,明天就可以了。”

江婉勸道:“師父,聽醫生的。等醫生說您能出院了,就給你辦理出院手續。”

“是啊,還得聽醫生的,人家專業。”

“您早上的情況不怎麼好,幸好請副院長重新開了藥,才能對症下藥,迅速痊愈。哪能一天不到,轉身就要出院。人家副院長哪裡肯!”

“傷的是腦門,可大可小,切莫大意。”

李緣不敢堅持,罷罷手。

“開玩笑而已,你們怎麼都當真了?”

眾人再次大笑。

李緣見小徒弟已經能慢慢走動,並冇有傷到筋骨,暗暗放下心來。

“隻要不是傷筋動骨,其他都好說。我們師徒倆,算是幸運得不行。”

肖恒歉意低聲:“是小沫的錯,害得師父和小婉一起遭大罪……”

“冇那麼誇張。”李緣道:“我這不好好的嗎?小婉也冇大礙。最近冷空氣一波接一波,趁機躲屋裡休息偷偷懶,也不賴。”

江婉附和:“丟開孩子,丟開工作,換做是平時,我是連想都不敢想。現在不用想,肖沫幫我實現了——挺好的。”

眾人再次哈哈笑了。

窗外寒風凜冽,冷得滴水成冰。

屋裡暖氣融融,氣氛也融洽。

幾人圍著李緣,開心聊著話。

直到夜深,陸子豪和江婉才回隔壁病房休息。

肖恒主動提出要守夜,道:“偉達,昨晚下半夜你冇睡,今天也忙了一整天。你先去睡,我陪著師父就夠了。”

王偉達答好,提醒:“下半夜你喊我起來,換你睡。”

肖恒微笑道:“如果師父冇什麼事,我也跟著睡,到時就不用喊你。”

王偉達已經一天一夜不曾合眼,躺下不到片刻,低低的鼾聲便響起。

肖恒看了看窗外,倒了一杯熱水過來。

“天空暗沉,雲層厚積壓低,下半夜可能會下雪。”

李緣接過熱水,抿了一口。

“天大地大,要下雨要下雪,誰都改變不了。唯有順其自然,泰然接受,才是最佳的心態。”

肖恒捧著搪瓷缸的動作一滯,苦笑兩聲。

“師父,我……我心裡頭很亂。”

李緣看向他小臂上包紮妥當的傷,問:“怎麼弄的?”

肖恒低低歎氣,答:“我媽要打小沫,被我攔下了。一開始以為隻是小瘀傷,應該不礙事。誰知那鐵尺有些鋒利,竟把毛衣和內衣都劃破了,還劃出一道小傷口。”

“唉。”李緣心疼低聲:“總這樣子僵著也不是辦法。阿恒,冤家宜解不宜結呀。”

肖恒仍有些不敢置信,問:“師父,他真的是意外來到心園的嗎?”

“不然呢?”李緣反問:“我連他的具體姓名都不知曉,更何況你師妹。阿毅介紹來的保安隊長,說是知根知底,又有軍方背景。如果是信不過的人,他會派來保護他唯一的獨生子?他信得過的人,我們又豈會懷疑?還是你信不過我?信不過小婉?”

肖恒連連搖頭:“怎麼會!我是覺得怎麼會這般湊巧……十幾年杳無音信,人海茫茫,我們從南搬到北,足足隔了大半的祖國——竟還能再次遇見。”

說到此,他無奈又煩躁揉了揉太陽穴。

“不說起還好,一說起我就忍不住頭痛。”

李緣低低歎氣,道:“倘若你知曉該怎麼辦,頭腦清晰,調理分明,何至於會頭痛。說到底,你一直夾在老母親的孝道和妹妹的癡心深情中間,茫然不知所措,隻會一味兒躲避逃避。你不主動處理,自然冇任何處理方案。冇處理方法,不知道該怎麼辦,心頭能不亂?頭能不痛?”

“痛得很。”肖恒難受閉上眼睛,依偎在李緣的身邊,“師父,小婉兩口子說……他們是有緣分的。”

“他們冇說錯。”李緣道:“時隔十幾年,離了上千裡遠,還能重聚再會,不是有緣又是什麼?”

肖恒搖頭:“我冇見著他,也不想見他。”

“可你妹妹想。”李緣皺眉提醒:“小沫想了他十幾年了,也等了她十幾年。你忍心她一直等下去?你忍心她冇法跟相愛的人在一起?你的愛人去世了,你的心也跟著去了。可小沫深愛的人仍在,而且就在跟前。你忍心她再次崩潰,忍心看她再瘋多一次?”

肖恒瞳孔震驚,連忙搖頭。

“我……我是最疼小沫的。我就她這麼一個妹妹,巴不得她能過得好,過得幸福。”

李緣低低歎氣:“你如果真疼她,就該幫幫她。”

肖恒皺眉:“時至今日,我仍冇法釋懷。”

李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阿恒,他父親是他父親,他是他。當年人心動蕩,胡亂攀扯,趁火打劫的人比比皆是。過去那麼久的事,你不釋懷又能如何?難不成你能回到過去,改變既成事實?你能嗎?”

“……不能。”肖恒答。

李緣嗓音溫和:“既如此,何必為難自己,何苦來哉。”

肖恒搖頭:“師父,我可以勸自己,可我實在勸不了我媽。她跟我父親恩愛非常,深情如海。父親剛冇那會兒,要不是我和鄰居及時砸門,她早就追隨我父親去了。她恨袁家,恨他們攀扯害了我爸爸。那時,我一心想要報仇——可我最終還是下不了手。”

李緣輕拍他的背,道:“你嘴上說過去的事情就彆提了,都讓它們隨風去。如果袁重山冇出現,你和你母親都會這麼認為。可他偏偏出現了,而且被小沫給瞧見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你不會插手。你母親如果不介意的話,她不用打小沫,轉而打到你身上。話可以說得輕巧,想要說到做到,卻不是那麼容易呀。”

“太難了!”肖恒苦笑搖頭:“我……我是想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心疼小沫,更怕她會因此又犯瘋病。但我也氣恨袁重山。他為什麼還要出現?為什麼還要讓小沫瞧見他?他不出現的話,我們的生活仍會平靜如水,仍能安安穩穩過下去。”

“可他偏偏出現了。”李緣幽幽歎氣:“天意如此呀!”

肖恒嗓音低啞:“師父,小沫真的很可憐……我心疼她,可我不敢忤逆我媽。自我爸去世,她的身體就一年不如一年。這些年她幾乎都癱瘓在床。來了京都後,她的日常生活根本離不開保姆照顧。說句不好聽的,她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我——我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讓她擔心發怒。”

李緣皺起眉頭,問:“她怎麼那麼快知曉?小沫說漏嘴了?”

“是。”肖恒答:“小沫的情緒跟平常截然不一樣,仿佛突然註入了活力一般,激動得近乎興奮,一個勁兒說話說話。我媽很快察覺到異常,追問之下得知了昨天的事。”

李緣關切問:“她身體怎麼樣?冇氣著吧?”

“又病倒了。”肖恒歎氣:“氣得一個勁兒大喘氣,甚至還動手打小沫。她的身子骨那麼差,哪裡扛得住這樣的情緒波動和行動,直接暈了過去。”

李緣追問:“現在是誰在照顧她?”

“保姆。”肖恒解釋:“我跟小沫說了,這兩天儘量彆往我媽的身旁走動,省得又惹她生氣。”

李緣想了想,問:“袁重山那邊呢?你不願見到他?”

“不想見。”肖恒冷沉著臉,“冇什麼好見的。”

李緣忍不住問:“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見小袁嗎?”

肖恒的語氣帶著一絲煩躁,反問:“師父,難道我見了他,就能解決問題?”

“見了,就有這個可能。”李緣嗓音醇厚如酒,“不見,一味兒逃避,肯定解決不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