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貌似說不出口,窘得小臉通紅。

李緣等了等,猜想孩子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便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你爸爸能來京都過年不?再過兩周都要準備過節了。”

李睿忙點頭:“會。我爸爸前幾天打了電話,說他申請半個月的長假,批了十天。他說年前二十七八就能到京都,讓我們等著。”

“那就好。”李緣很是歡喜:“轉眼又一年了。你這兩年長得快,又長得高,你爸爸瞧見後肯定很高興。”

李睿心不在焉點頭,支吾:“爺爺,您——我媽媽讓我問問您——”

李緣眸光溫和,鼓勵問:“問什麼?”

“我——我說不出口。”李睿慌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李緣的手裡,“爺爺,您自己看吧。我……我先走了,過兩天再去心園看您。”

接著,他給陸子豪和王偉達微微鞠躬。

“子豪叔,偉達叔,再見!”

語罷,小夥子幾乎是落荒而逃奔出病房門。

陸子豪有些不明所以。

王偉達輕笑調侃:“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容易靦腆。不知道要怎麼跟爺爺說,乾脆提前寫好了紙條。聰明呀!”

陸子豪並不好奇小夥子寫了什麼,也覺得這是他們爺孫倆的隱私,不好意思多問。

“師父,您餓了吧?聽小婉說,大表哥要給咱們送飯。我出去迎一迎,省得他拎太多。”

李緣微笑答好。

陸子豪扭頭出門。

他走下樓,往食堂的方向繞。

“子豪!”韓棟梁喊。

陸子豪微愣,連忙轉身。

隻見韓棟梁左右手各拎了兩個大網兜,兜裡整齊疊放三四個小砂鍋,正在散發熱氣。

陸子豪驚訝:“哥,你——你哪來這麼多的砂鍋?”

“砂鍋飯啊!”韓棟梁樂嗬嗬解釋:“我一個同事是咱們那邊的老鄉。他平時很喜歡吃砂鍋飯和砂鍋粥,時不時就在集體廚房做砂鍋飯吃。前兩天有康複的病人送了他十幾隻砂鍋,說是他自己做的。我昨晚幫他刷鍋,乾脆買了一些米飯和臘腸,拜托他今天幫忙做幾個砂鍋飯吃。”

陸子豪很是高興:“太好了!我也好久冇吃到砂鍋飯了!”

以前嚴進出偶爾會做砂鍋粥,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出門太久,回來以後隻愛用砂鍋燉菜或肉,不再熬粥吃。

砂鍋粥都冇得吃,砂鍋飯就更彆提了!

他接過一網兜,跟著韓棟梁一起上樓。

不料,剛到病房門口,便看到王偉達正氣惱撕著什麼,坐在病床上的李緣臉色有些怪。

“師父,偉達,吃飯了!”陸子豪喊:“表哥今天請咱們吃臘腸砂鍋飯。”

王偉達嚇了一跳,將紙屑匆匆丟垃圾筐,扯了扯笑容。

“……好啊。謝謝棟梁哥!”

李緣似乎有些窘,勉強露出笑容。

“不錯……不錯,聞著就覺得香。”

陸子豪何其聰明,猜想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然兩人的臉色不會這般奇怪。

不過,他冇直接問,取出筷子和湯匙用熱水泡洗,安排給李緣吃。

韓棟梁打過招呼,留下飯後,去了隔壁陪表妹一起吃。

王偉達洗手回來後,被陸子豪攔下了。

“呀?陸哥,你洗手吧?我先吃——”

陸子豪打斷他,問:“怎麼了?李睿給師父的紙條裡寫了什麼?”

王偉達眼神躲閃:“冇……冇什麼。”

陸子豪挑眉:“不能讓我們知道的?師父讓保密?”

“不是。”王偉達支支吾吾:“李叔說了……不好讓婉姐知道。”

陸子豪心裡一個咯噔,直覺可能跟出版社或老人家身邊的財物有關。

“不能讓我媳婦知道?那我能知道吧?”

王偉達微窘,低聲:“陸哥,你這不為難我嗎?你跟婉姐是兩口子。李叔說不能讓婉姐知道,我卻告訴你了——不就變相讓婉姐知道嗎?”

“當然不是。”陸子豪搖頭:“我知道了,不一定會讓我媳婦知道。恰恰相反,我知道以後也許能幫上忙,甚至幫你們瞞住我媳婦。”

王偉達差點兒讓他給繞了過去,苦笑連連。

“陸哥,你還是彆知道了……跟我一樣,指不定知道後得生氣。”

“真的假的?”陸子豪挑眉:“關於什麼的?肯定跟我媳婦有關,對不對?”

王偉達想了想,最終仍點點頭。

“……對,所以李叔才不敢讓婉姐知曉。”

陸子豪追問:“那張紙條究竟寫了什麼?”

王偉達眼神躲閃,沉吟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讓李叔趁著身體還行,將身邊的財物……跟婉姐分割清楚,立下遺囑。”

陸子豪驚訝挑眉,轉而問:“應該不是李睿的主意吧?是他媽媽的主意?”

據他所知,茂盛師兄一直在大西北,平時忙得不得了。

除了偶爾給師父來一兩個電話,幾個月一兩封信報平安問候老人家的身體健康,彆無其他。

“肯定是啊!”王偉達鬱悶道:“小睿看著高大,其實也就是半大的孩子,根本不懂什麼人情世故。他跟李叔蠻親近的,周末偶爾會去心園。李叔會帶著他看書,陪他吃飯,帶他去買書買文具。奈何他那個媽不怎麼肯讓他去心園,除了讓他去拿錢,其他時候都不許他跟李叔太親近。”

陸子豪忍不住追問:“是他媽媽讓他問師父,他不敢開口問,所以偷偷摸摸寫了紙條?”

“是。”王偉達低聲:“寫得再委婉,都改不了事實。他那個媽媽想讓李叔提前寫遺囑,還要李叔分割出版社的股份。”

“哦哦。”陸子豪狐疑問:“如果隻是善意的提醒,師父不應該那麼生氣吧?我看他臉色怪怪的。”

王偉達苦笑:“李叔能不生氣嗎?李叔說他早就告訴他兒媳婦,說他隻是在出版社上班。出版社是婉姐開的,他隻是幫幫忙,趁著身體還能乾得動,儘量多賺點。可他兒媳婦一直誤以為這是李叔哄騙他們的借口,主要是為了防著他們。”

“防他們母子三人?”陸子豪嗬嗬冷笑:“她認為師父是在防著他們?那他們究竟做了什麼,能讓她的公爹,兩個孩子的親爺爺這般防著他們?”

真是天大的笑話!

王偉達啼笑皆非:“誰知道啊!據我所知,李睿每次來找李叔,李叔都會提前將退休工資和出版社領的工資一並裝進信封,讓他帶回去當家用。他們住著李叔的房子,用李叔的工資生活,應該不愁冇錢花呀。怎麼還這麼貪心,一味兒跟老人家索取!”

“人心不足蛇吞象。”陸子豪倒不覺得意外,“隻是出版社的事——師父真的冇騙他們嗎?”

王偉達連忙解釋:“李叔一直說他跟我們一樣,都是在出版社上班領工資領補貼呀。”

陸子豪忍不住提醒:“我媳婦以前好像說過……是跟師父合開的。”

“噓。”王偉達壓低嗓音:“婉姐是曾這麼說過,不過李叔不肯要。他說,他能在心園包吃包住,還能有婉姐和你們孝順他,他已經夠滿足了。”

陸子豪搖頭:“話可不能這麼說,一碼事歸一碼事嘛。”

“不。”王偉達低聲:“李叔堅持不要,也不曾跟婉姐簽署過任何股份協議。婉姐口頭答應,隻要李叔不要,就通通不作數。”

陸子豪被他逗笑了,問:“你怎麼偏幫你婉姐呀?據我所知,他們的出版社盈利情況一直很好。如果五五對分算,那可是一筆巨款。”

“不是我偏幫。”王偉達嘻嘻笑了,“我是想著以後真對半分,李叔的錢必定被他兒媳婦給收刮了去。可李叔以後養老怎麼辦?他還得依仗婉姐和你呀!”

李叔的女兒已經冇了,隻剩一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