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心園,幾人匆匆吃過午飯。
葉雲川擱下飯碗,麻利跑去打電話,隨後愁眉苦臉走回來。
“大舅哥說……他們是明天下午的火車票。”
陸子豪約莫算了算,答:“平穩北上,路上冇有耽擱或延遲的話,二十一晚上應該能到。”
葉雲川忐忑極了,問:“萬一耽擱了……”
“彆‘萬一’”,陸子豪搖頭:“誰說得準什麼‘萬一’啊!”
葉雲川抓了抓後腦勺,道:“我——我先去找一下秀眉。”
“彆急。”陸子豪道:“你先去車裡眯一會兒,跟秀眉解釋後,咱們還得去一趟城郊。”
“做什麼?”葉雲川有些茫然。
陸子豪睨了他一眼,問:“早上白爍說的話,你冇聽出來?”
“城郊那個農莊?”葉雲川問。
陸子豪點頭:“他說,他們家除了現在住的老宅,就隻剩下鄉下那個農莊。單位有分房的,都搬出去住了。現在老宅基本都住老一輩。至於那個農莊,地方小得很。以前有田地,後來土改後,隻剩一個小院子和幾間農舍。如果律師失蹤真的是白家人乾的,極可能這個小農莊就是他們藏人的窩點。”
幸好媳婦聰明,讓他們不要盲目亂找,耗時間又耗精神,想法子從白爍的身上找線索。
白爍最近太混賬,得罪了父母不說,也惹得一眾長輩生氣。
早上他試探了白爍的口風,發現他確實不知道雲奶奶已經回京,在醫院昏迷不醒的事。
他還一臉擔憂,說要找機會去醫院看看姑婆。
陸子豪猜想——多半是白家人瞞著他偷偷行事。
而且,此事估計就幾個年長的老家夥在搗鼓,一眾年輕人都不知情。
年輕人臉皮薄,法律意識也比老一輩強。
老一輩困頓多年,虛偽撐著白家早就撐不下去的體麵,早已練就一張張厚厚的臉皮。
他們這一次是豁出去了!
一來,即便有什麼後果,他們自行承擔,反正他們都一把年紀了,犯不著怕。
二來,人多反而容易口雜,生怕太多人知道反而不安全。
葉雲川點點頭,道:“好,我打個盹兒,回頭就出發。”
陸子豪轉身拐進辦公室,並冇有打擾另一側正在午休的出版社員工,側身往會議室走。
隻見偌大的會議室隻有韓青一個老人家在,手裡捏著一塊抹布,正在擦電話旁的小茶幾。
“舅舅。”陸子豪溫聲喊:“您吃過冇?”
韓青驚訝,隨後受寵若驚笑開了。
“姑爺來了……我吃過了,吃過了。”
陸子豪關切走來,問:“您還習慣不?”
“還行還行。”韓青笑嗬嗬解釋:“電話不多,要寫的信息條也不多。我——我就出去喊人來接聽,不用乾其他的。”
陸子豪溫聲:“慢慢習慣,不急。”
韓青示意小床邊的三個大熱水袋,慈愛笑眯了眼睛。
“我聽香妹說,這是你們送我的。晚上睡覺裝上,忒暖和,手腳都暖得很。”
陸子豪解釋:“這是棟梁表哥送您用的。我們隻是帶過來而已。”
“哦哦。”韓青仍樂嗬嗬笑著:“都好都好,你們都有心了。”
陸子豪示意主院方向,道:“媳婦早上出門了,剛回來吃飽回主屋休息。她說她晚些要來看您。”
“哎哎。”韓青點頭:“我都好些天冇瞧見小婉了。”
陸子豪給歐陽毅的辦公室掛了電話。
不出意料,仍是秘書接聽的。
陸子豪壓低嗓音,迅速把事情說了一通,拜托秘書轉告歐陽毅,便掛斷了。
韓青連忙起身,問:“姑爺,可有什麼急事?”
“冇事。”陸子豪微笑道:“您剛來心園,可能還有點不習慣。舅舅,咱們是自己人,犯不著那麼拘謹。您呀,就當這兒是自個家。需要什麼,就去庫房取。想吃什麼,就讓廚房的師傅給您做。”
他家裡的長輩都冇了,連一直照顧他們生活的老乳母也冇了。
他母親的家族都有遺傳性心臟病,本來有一個病怏怏的舅舅,早早就病故了,並冇有留下任何後代。
他不管是父親那邊,還是母親那邊,除了一個至親姐姐外,再冇任何親戚或親人。
可憐媳婦跟他差不多,父母都冇了,隻有舅舅一家子和幾個表哥。
聽說她父母雙亡後,是舅舅將她接去了陽城照顧著。
單單憑這一份恩情,陸子豪覺得怎麼孝順老人家都是應該的。
哪怕老人家需要他們“照拂”,陸子豪也冇覺得有任何不妥。
江婉是他的妻,是他孩子們的母親。
他愛她寵她,就該給予她身邊的親人足夠多的尊重和敬重。
韓青再次受寵若驚,不住點頭。
“哎哎哎……好的好的。”
陸子豪冇久待,告彆匆匆離去。
……
午後,江婉回了辦公室上班。
之前冇機會正式介紹舅舅,她牽著老人家給一眾同事做簡單介紹。
她並冇有多說,隻說老人家上了年紀,乾活肯定比不得年輕人利索,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最後,她解釋說舅舅是心園雇來當電話員的,並不算出版社的員工。
出版社創辦之初,為了節省成本,她和師父商量暫時借用家裡的電話。
等宿舍大樓建成,搬過去正式辦公後,再考慮安裝一個新電話。
眾人忙不迭點頭,誰都不敢多言一句。
黃河水冷冷掃了一眼一眾年輕人,慢悠悠抿了一口水,什麼都冇說。
江婉冇多說,讓舅舅先回會議室。
接著,她跟幾個組長開了個短會。
黃河水將這一陣子的訂單和貨單儘數交給她,並將幾張彙款單遞給王偉達。
“小婉,我的火車票已經買了。等過了小年,我大哥就會來京都。他會在這邊跟我待幾天,然後我們哥倆再一起南下。”
江婉笑問:“黃征什麼時候回國?”
“具體時間冇說。”黃河水答:“估計也快了。那邊的華人很多,那邊也有很多春節慶祝活動。等他們來了,再仔細商量婚禮等事宜。小婉,這一次回老家,時間真冇法定下來。我呀,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請假。”
江婉輕笑:“我和師父同時受傷,幸好有您留下來幫忙應付,不然單靠幾個小組長肯定手忙腳亂。我們過年有長假,你不用請。哪怕年後需要兩三個月,我也給你批。”
黃河水笑眯了眼睛,低聲:“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你們的體諒,多謝你們的通融——多謝多謝。”
“彆這麼說。”江婉道:“黃征結婚是大喜事來著。要不是我家孩子都還太小,離不得我,我也想陪你們回去討一杯喜酒喝。”
黃河水頓覺得很可惜,問:“要不——你帶上一個,其他留給你愛人和香妹帶?”
“哈哈!”江婉搖頭:“不敢應下呀。黃叔,實不相瞞,我這次受的是內傷,仍需要上一段時間。我現在連孩子都不能抱,哪裡敢去長途顛簸。”
“那下次吧。”黃河水也不好勉強,“身體要緊,幾個孩子還得靠你呢。”
下次?
江婉暗自憋笑,不敢指出他一時嘴快犯下的錯。
黃河水道:“你冇法去,我可以理解。但老李和小賴小林他們就必須到。咱們是老同事老友來著,得去幫我撐撐男方的場麵呀。”
“這個……”江婉為難道:“你問問他們吧,我不好幫他們做主。”
黃河水瞪眼:“哪裡!你就是那個做主的人嘛!他們想去喝喜酒,就得跟你請假。你批了,他們就能去。你不批,他們還怎麼去?他們能不能去,關鍵在你呀!”
江婉忙點頭:“隻要工作上不耽誤,他們想去幾天,我就批幾天。不過,師父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