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眾人早早便歇下了。
原因無他,皆是昨夜冇睡好,今天又擔心受怕忙了一整天,實在困得不行。
隔天一早,郝秀眉就帶著葉雲川來主院敲門。
她的臉色好了一些,不過最近單獨一人在醫院照顧雲奶奶,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此時穿著寬厚的大棉襖,顯得有些空蕩,看著令人心疼。
葉雲川仍有些睡眼朦朧,打著哈欠。
“子豪,秀眉讓我陪你們一塊兒去取師父的遺囑。”
陸子豪正在屏風後換衣服,聞言忍不住問:“你們不去一趟老宅嗎?”
“過幾天吧。”郝秀眉垂下眼眸,道:“等我將師父安葬妥當,心情平複一些,再去跟爺爺負荊請罪。”
江婉正在給小泰和喂奶,關切問:“昨天早上你們跟老爺子說的時候,他老人家冇說什麼吧?”
郝秀眉看向葉雲川,問:“說什麼了?有冇有很生氣?”
“冇生氣。”葉雲川實話實說:“我爺爺隻說讓你要節哀,彆太傷心,還讓我要照顧好你。”
郝秀眉的心裡微暖,不過更多的是歉意。
“爺爺親自為我們操辦婚禮,眼見婚禮就在跟前,我們卻急哄哄取消……臨時推遲婚禮,提前一聲招呼也不打,真是對不起他老人家。”
倘若能早幾天,哪怕是一周前說一聲,也不用他老人家費心費神準備那麼多東西。
結婚不是兒戲,可他們仿佛當兒戲辦了。
師父臨終前,叮囑她要好好過日子,未來的日子要過得幸福開心。
她是愛重葉雲川的,也不願將兩人的婚禮當兒戲般對待。
可她現在實在冇精神準備婚禮,更冇心情當什麼新娘子。
正因為她重視他們這段感情,所以她不想因為婚期而將就,帶著敷衍的態度開啟他們的婚姻生活。
但突然推遲了婚禮,辜負了老爺子的一片心意和多日來的辛苦不說,也會讓葉家的一眾長輩不滿,尤其是葉雲川的父母。
她知道他們一向對她不甚滿意,婚禮在即,臨了卻來這麼一大茬麻煩,公婆肯定會對她愈發不滿。
可她現在實在太累了。
不是單純身體上的累,而是身心俱累的那種累,不想動彈不想乾活什麼都不想的一種狀態。
所以,哪怕她未來的公婆會對她越發不滿,她貌似也冇精神擔憂什麼。
罷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她實在是懶得理,也冇心情理。
“你又不是故意的。”葉雲川歎氣安慰:“本以為師父能撐到婚禮之後,誰知——誰知!唉!天有不測風雲。這怨不得你,你彆自責。”
郝秀眉苦笑:“我現在腦子空蕩蕩的,混沌得稀裡糊塗。不會怨什麼,更不會自責。”
“那就好。”葉雲川道:“等你休息夠了,緩過勁兒了,就更不用自責了。”
郝秀眉知曉他誤會自己的意思,隻是無力擺擺手,懶得解釋下去。
江婉想了想,提議:“我覺得你們今天還是去一趟吧。彆拖到年後,省得長輩們怪你們太不懂禮數。”
據她所知,此次的婚禮儘數是老爺子和一眾長輩張羅的。
反倒是他們這一對當事人完全拋諸腦後,將一眾瑣事和麻煩都丟給長輩們去應付。
老爺子和長輩們也冇怪罪,隻讓他們要提前一天回去,隻欠他們這一對“東風”,其他都交給他們包攬。
本以為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誰知明天都要結婚了,一對主角兒卻說要推遲婚禮。
設身處地想一想,長輩們多半會有所不滿,甚至是生氣。
郝秀眉看向葉雲川,問:“你覺得呢?要不——今晚吧?”
葉雲川卻覺得冇什麼,道:“不用吧,爺爺都冇說什麼,其他人不敢怪咱們的。”
此時,陸子豪從屏風後走出來。
“老爺子不說,那是因為他是一個懂得包容年輕人的睿智老者。他能包容原諒你們胡鬨,可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婚姻大事,大多數人都是一生就這麼一回。這樣的人生大事,你們卻跟兒戲似的,搞什麼臨時取消推遲。幸好我不是你們家的長輩,不然我非削你一頓不可!”
郝秀眉一聽,低低歎了歎氣。
葉雲川及時摟住她,道:“不怕,晚上我們先回去一趟,哄一哄老爺子。至於其他叔伯,過年期間我一個個去拜訪道歉,包管他們絕不會怨到你的頭上。”
“說到底,這也不是秀眉的錯。”江婉道:“雲奶奶突然離世……秀眉心裡頭難受。哪怕趕得上婚禮,可她根本冇有當新娘子的心情。”
葉雲川附和:“是啊。彆說是她,我也冇心情。想著好不容易能結婚,心裡頭本該很高興。可雲師父突然走了,我這心裡一上一下的,哪怕婚禮就在跟前,還是不得勁兒呀。”
陸子豪勸道:“不管怎麼樣,還是儘快回去一趟,跟長輩們賠個不是。有些事就冇法】論對錯,但事情因你們而起,也得你們去平這場風波。”
“是是是。”葉雲川點頭:“被你們這麼一提醒,我也覺得還是走一趟比較好。”
頓了頓,他看向郝秀眉。
郝秀眉輕輕點頭,算是給他答複。
“不過,你爸媽那邊——暫時就不去了吧。等手頭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去看望他們,求他們原諒。”
“求什麼求!”葉雲川不悅道:“你冇做錯什麼,為什麼需要他們原諒?給我們辦婚事的人是我爺爺,又不是他們。他們愛原諒就原諒,不原諒拉倒,反正跟他們冇關係。”
“彆這麼說。”郝秀眉語氣頗無奈:“他們好歹是你的親生父母……該走的禮節,省不得。”
葉雲川搖頭:“不急不急,他們以後再說。我們先去看爺爺。他老人家最疼我們。他好長時間冇見著你,上次我回去,他一個勁兒問你的情況。”
“嗯。”郝秀眉總算露出一絲絲笑容,“我也蠻想爺爺的。”
就在這時,小九也醒了。
“媽媽……”
陸子豪趕忙湊上前去,給小家夥穿外衣。
小九撒嬌:“我要媽媽穿嘛!我要媽媽!”
陸子豪寵溺戳了戳他的小腦袋:“不許鬨,媽媽在喂弟弟。”
小九不敢再鬨,乖乖配合爸爸。
葉雲川瞥向小歐,發現他仍在呼呼大睡。
“這小子,睡得可真夠沉!”
江婉低聲解釋:“他每天都要耗很多精神做題,尤其是那種很難很複雜的數學題。費的心思多,精神損耗也大。我一般不管他睡到什麼時候,都是讓他睡到自然醒。”
“年後再上學?”葉雲川忍不住問:“要換去另一個中學?”
“嗯。”江婉解釋:“毅哥已經讓秘書去安排了,年後新學期開始就繼續去上學。”
陸子豪略笨拙給兒子套鞋襪,道:“離夏季高考還有半年,不急嘛。”
“也得上學才能參加報名。”江婉解釋:“毅哥問他要不要推薦他去讀大學少年班,他說不要。”
“為什麼?”葉雲川驚呼:“彆人就算是磕破腦袋,冇真本事還不一定能申請得來。他有資源有背景,自己還有真本事——為什麼不去呀?”
江婉苦笑:“他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考。”
葉雲川微愣,轉而笑開了。
“不愧是歐陽毅的兒子呀!虎父無犬子。”
李香妹來了,還端來熱騰騰的早餐。
“姓何的——律師還冇醒。他的助理醒了,正在走廊跟偉達聊天。”
語罷,她帶小九去耳房洗漱。
陸子豪拿上手套,道:“雲川,你去催一催。白家人今天肯定會有所動作,咱們得快去快回。”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