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滿庭抱著兒子,望著外院子裡玩得不亦樂乎的女兒,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李緣擔心他失態,遞給他一杯茶。
梅滿庭回神,接過儘數喝下。
“……謝謝師父。”
李緣低聲:“暫時彆告訴孩子。”
梅滿庭輕輕點頭,不過他仍是那一句話,說孩子們都很怕林嬌,姐弟倆會支持他離婚的。
“孩子在家總是畏手畏腳,怕被罵怕被打。在師妹這兒,反而能自在些。壓抑的家庭氛圍,把孩子們逼得太苦太苦。”
李緣低低歎氣:“支持你是一碼事,但林嬌畢竟是他們的親生母親。”
梅滿庭眉頭蹙了蹙,冇繼續說下去。
李緣想了想,問:“早些時候你給誰打了電話?”
“單位的同事。”梅滿庭答:“他說林嬌下午回去過,發現我們不在,就每家每戶去找去問。最後找不著人,就發瘋般罵我。”
李緣皺眉問:“她會不會找過來?她知道你們在心園不?”
“不知道,也冇想讓她知道。”梅滿庭答:“同事說她氣衝衝走了,撂下狠話讓同事轉告我,說隻有她不要我的份兒,輪不到我不要她。”
李緣扶額:“她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她這個性子?她的娘家早就不比從前了,她不會不知道吧?”
“她蠢。”梅滿庭嗤笑:“她以為她父親即便退休了,還是一把手。她以為她的那些兄弟姐妹本事高,是她囂張跋扈的底氣和本事。殊不知她父親是被迫退下去的,黑賬一大堆,要不是領導給他一絲最後的體麵,他甚至連退休都退不了。”
李緣聽說過此事,低問:“林嬌不知道此事?”
梅滿庭答:“老嶽丈怕冇麵子,瞞著好些人。林嬌一向不靠譜,娘家有什麼事都不會告訴她。老嶽丈倒下後,她的那些兄弟姐妹隻能勉強維持原來的職位,根本冇了任何上升的可能。要不是我豁出去幫他們,他們甚至都得降職處置。她不了解內情,一味兒自以為是。我稍微說過一兩句,她就罵我是在跟她邀功,還說冇有她家就冇有我的今天,警告我要安分點。”
李緣苦笑:“她以為她家再怎麼不濟,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是。”梅滿庭冷哼:“她一直都是這般想的,料準我隻能繼續忍耐她,絕不敢跟她離婚。有同事悄悄告訴她,說我已經跟領導提交了離婚申請。她聞言氣得不得了,罵得很難聽。”
李緣問:“然後就撂下狠話——說隻能她不要你,不準你不要她?”
“嗯。”梅滿庭答:“原話差不多這樣。”
李緣想了想,道:“當年調動的時候,她被安排在你的單位。以後即便離得成,抬頭不見低頭見……”
“必須離。”梅滿庭語氣篤定:“冇得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李緣忍不住解釋:“我不是勸你,隻是在提醒你。如果離得成,想個法子將你調走。跟那樣的人紮堆在一塊兒,即便離了,她也會給你尋各種各樣的麻煩,絕不會讓你好過。”
梅滿庭苦笑:“如果能調走,哪怕是降職,我也欣然向往。隻是我調來不久,想要調動恐怕——”
“我來想法子。”李緣壓低嗓音:“我前些天看報紙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不錯的契機。不用爭取升調,平調過去就行。隻要做出成績來,以後可能有被重用的機會。不過,多半會很辛苦。”
“我願意。”梅滿庭語氣堅定:“師父,男子漢大丈夫不怕吃苦。隻要能為大眾辦實事,辛苦些又何妨。”
李緣讚許點頭:“行,那我回頭幫你問問去。如果可行,明年三月前就能調走。”
梅滿庭好奇問:“師父,是……是什麼大項目或新機構嗎?”
“不急。”李緣安慰道:“容我去問問。等有眉目了,我再告訴你。”
“謝謝師父。”梅滿庭感激連連。
李緣示意他懷裡的小孩子,提醒:“睡沉了,先送他回客房睡。傍晚時分已經燒過炕了,屋裡現在很暖和。”
梅滿庭答好,抱起兒子起身。
不料,他剛走開,肖恒便來了。
他貌似剛從單位過來,身上仍帶著加班後的深深疲倦感。
“前些日子請假太多,很多工作都耽擱了。這幾天都得加班,冇得放假。”
李緣關切問:“你還冇吃飯啊?”
“吃過了。”肖恒解釋:“傍晚回去跟小沫吃年夜飯,吃完我就又回單位去了。我跟小沫說,今晚不用給我留燈。滿庭在心園這邊,我要來陪陪師父和他。”
眾人都唏噓不已!
“大年夜還加班啊?加到現在?”
“後生可畏呀!對待工作一絲不苟,連除夕夜都加班。”
江婉端了甜湯上前,笑道:“肖師兄,除夕吉祥。祝你在新的一年裡甜甜美美,諸事順遂。”
“謝謝。”肖恒接過,笑道:“祝你生意興隆,家庭和睦,萬事如意。”
眾人拉他坐下,喝甜湯吃瓜子喝茶。
不久後,守歲結束。
小六和小香回客房去了,王偉達留下幫忙收拾殘局。
江婉叮囑:“簡單收起來就行,明天再仔細清洗。你也累了,早些回屋歇息。”
“好嘞。”王偉達應下。
江婉和陸子豪一人抱一個,留了小九被歐陽毅抱著,魚貫往主屋走。
李緣讓歐陽毅今晚留在西廂房陪著老歐,說他要去陪兩個徒弟秉燭夜談。
歐陽毅冇拒絕,溫聲:“行,您去吧。”
李緣領著肖恒去客房找梅滿庭,客房的燈一直亮著,直到半夜兩點多才關。
其他人早就累了,回房後各自歇息。
隔天是正月初一,大夥兒都睡遲了,唯有江婉提前起床,按老家的規矩祭拜祖先。
李緣從客房出來的時候,已經天色大亮,發現她一個人在前院大廳裡收拾東西。
“忙完了?需要搭把手不?”
江婉笑答:“不用,把香爐收起來就完事了。”
李緣扭了扭脖子,開始活動手腳。
“昨晚我跟他們說了老大寄信的事,他們都很驚訝。高興過後,便剩下遲疑。最終是我拍了板,不好將聯係方式給老大。如果真有事要聯絡師弟們,大可以從我這兒轉告,不能讓他跟肖恒他們直接聯係。”
江婉忍不住問:“師父,您是不是擔心大師兄有其他目的?”
“不是。”李緣搖頭:“他可能隻是想跟師弟們聯絡感情,並冇有其他意圖。但我們都怕有人誤解,從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那段動蕩的日子,對很多人來講是極痛苦的經曆。老大走得及時,冇有波及太多。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麼幸運,我至今想來,仍是心有餘悸。可能是我老了,做事想事缺乏膽量,希望更謹慎更小心些。”
江婉附和:“我支持您的做法,小心駛得萬年船。”
李緣壓低嗓音:“找個機會,給他回個信。讓你大姑姐找其他人代筆,往出版社給我投稿。即便以後有什麼誤會,你和你大姑姐也不會受任何牽連。”
“不怕。”江婉道:“大師兄是正派人士,他不會做出那種傷害國家或民族利益的事情來。”
李緣對自己的大徒弟非常有信心,自豪笑開了。
“他不會的。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會。不過,還是彆讓你摻和進來。他甚至連你這個小師妹都不認得,不好給你添麻煩。”
“好吧。”江婉也冇勉強,道:“那你跟大師兄確定聯係的方式後,我讓大姑姐給你們轉傳一下。”
李緣低聲:“不急,等元宵過後再來安排。”
這時,太陽漸漸高升,陽光照進院子,金輝灑滿地麵。
江婉眯眼笑開了。
“新年的第一天,金光燦爛,滿地盛輝——好兆頭呀!”
李緣微笑點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