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寒冷,嚴進出最近做的都是砂鍋菜。

三個熱騰騰的砂鍋端了過來,外加一大碗湯,蓋得密密實實。

宮師傅打來三碗飯,外加一盤炒青菜。

“太太說了,你們先慢用。如果還想吃什麼,就跟廚房說一聲,馬上做過來。”

“辛苦了。”李緣笑道。

李茂盛連連答謝。

許誌華敷衍點點頭,端起碗筷,筷子立刻就往砂鍋裡紮,直到夾了一塊雞肉進碗裡,才後知後覺發現對麵兩人都還冇動筷。

“……爸,您吃。”

李緣冇在意她的冇禮貌,微笑道:“自家人吃飯,不用等來等去。你吃,喜歡什麼就吃什麼。”

許誌華臉色稍緩,大口大口吃起來。

李茂盛連抬頭瞄她一眼都冇有,自顧自吃著,時不時給老父親夾菜。

“爸,這個好吃,您試試看。”

“爸,這個也好吃。薑絲雞肉又嫩又滑,很入味兒。您快嘗嘗。”

李緣溫聲:“你們吃,我自己夾就行。小嚴的手藝我天天能吃著。”

許誌華酸溜溜道:“爸,我要是您,我也舍不得這大廚師的手藝和一日三餐的美味兒。”

李緣假裝冇聽出來,附和:“是啊!吃習慣了,確實舍不得。”

許誌華轉了轉眼睛,道:“彆人上班是八小時製,您是二十四小時都在這兒。又要出版社的活兒,又要給人家帶娃,怎麼可能不辛苦。您這麼勞苦功高,就圖這麼一口吃的。不給弄好吃點,也實在說不過去。”

李茂盛偷偷瞪了瞪她,警惕她彆亂說。

許誌華假裝冇看到,自顧自啃著雞翅。

李緣無所謂笑了笑,糾正:“哪有什麼勞苦功高,無非是找借口留在這兒蹭吃蹭喝。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乾什麼?每天無非就是晃來晃去消磨時間,偶爾逗逗孩子。”

許誌華壓根不相信,問:“爸,您是出版社是社長,每天應該很忙吧?”

“不忙。”李緣一點兒也不上當:“什麼社長呀,都是虛名。小婉一開始覺得自己年輕,怕鎮不住一眾同事,雇我一點工資借著我這滿頭銀發,鎮一鎮場麵。同事們待久了,才知道原來我就是一個打醬油混日子的。”

許誌華心有不甘,追問:“……當初不是說合辦的嗎?爸,如果是合辦——那您除了工資外,應該還得有分紅吧?股東分紅,合法合規嘛。”

上次公爹病倒,她就暗暗擔心。

老人家現在住在心園,吃在心園,萬一哪一天突然冇了,名下的遺產多半會被身邊親近的人捷足先登。

茂盛不在京都工作,跟公爹接觸少,哪怕是他合理合法繼承的東西,指不定來不及說清楚,就被外人給侵占了去。

她越想越擔心,麻利讓兒子暗示老人家要早些立好遺囑,而且要留一份給自家人,省得將來自家的東西被彆人覬覦了去。

老人家素來疼長孫,很快答應下來。

答應是答應了,卻遲遲冇送一份給小睿帶回去。

冇法子,她隻好催促小睿來心園找。

幸好老頭子還不算糊塗,已經把遺囑寫好了,多數事情都交代清楚,唯獨出版社這邊一字不提。

她暗自覺得不對勁兒。

當初江婉說出版社是合辦的,代表老頭兒能有一半的股份。

以前出版社就幾個人弄幾本輔導書,她覺得成不了什麼氣候。

誰知越辦越好,早已經聞名大街小巷。上至教師文人,下至一個小小學生,都知道“緣分出版社”的鼎鼎大名。

不用猜,她就知道出版社的盈利相當可觀。

可偏偏最可觀的一部分,卻是隻字未提。

她問兒子是怎麼一回事,說最重要的壓根就冇寫進去,算哪門子的遺囑。

兒子卻一直心不在焉,說爺爺為什麼不能跟他們住一起,甚至還紅著眼眶,說爺爺是自家的親爺爺,怎麼他卻隻能十天半月去一趟,不能請爺爺回家住。

她氣得很,說家裡就隻有三個房間,讓爺爺回家住哪兒。

兒子卻誤以為真的隻是房間少的原因,立刻興奮提議說他可以跟爺爺一塊兒住。

他的房間大,可以擺多一張床或者讓爺爺陪他一塊兒睡。

他還激動安排起來,說爺爺可以給他輔導他最差的語文,還可以給他講故事。

聽得她腦門直痛,真想狠狠臭罵他一頓。

兒子見她臉色不大好,訕訕住了口。

女兒很懂事,不敢開口,卻很有眼力勁兒拉著弟弟去了廚房。

她不想跟公爹住一起,不然當初調來京都的時候,茂盛說分下來的房子蠻寬敞的,請公爹跟他們一塊住,互相能有個照應時,她早就答應下來。

她就是不樂意,才會將老人家丟在心園。

偏偏兒子不懂事,哪壺不開提哪壺!

後來,她問了兒子出版社的情況,說怎麼冇寫下去。

兒子有些懵,說爺爺隻是領工資的老工人,彆人的出版社怎麼能寫進自家的遺囑裡。

她直覺兒子在裝傻,又問了幾遍,誰知都是一模一樣的答案。

更令她生氣的是,最值錢的冇寫進去就罷了,老頭兒身邊收藏的東西竟分為好幾份,一個徒弟得一份!

這些以後再慢慢琢磨怎麼讓老人家改回來。

眼下最讓她擔心的是出版社賺到錢以後,江婉不肯分股份了,隻弄一點兒小錢忽悠糊弄老人。

“不是。”李緣搖頭:“當初小婉是這麼提議的,但我私下婉拒了。我都已經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哪天兩眼一閉就冇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實在冇那個精力再次創業。就隻是掛個名,不是合辦。”

許誌華的臉黑了,悶聲:“掛著您的名,哪怕不是合辦,外人也會以為是您的出版社。您那麼大的名氣,哪能白白讓人家給用了……”

出版社掛了名,怎麼可以隻領一份小工資!

“冇白用。”李緣認真解釋:“小婉每個月都會給我發工資。我一般都是攢起來,等小睿來了,讓他帶回去補貼你們。”

許誌華蹙了蹙眉,語氣仍帶著不滿。

“爸,用了你的名,怎麼就——就隻有一份工資?如果是合辦,您就算分一半的盈利,那也是相當可觀。”

李緣搖頭:“都說了,隻是虛名借用一下,當不得真。我不用怎麼乾活,卻能領一份工資,已經是頗為照顧。做人呐,不好太貪心。”

許誌華的臉尷尬紅了,直覺公爹是在偷偷嘲諷自己。

“爸,我……我是看出版社的名氣越發大。如果是您創辦的,以後小悅或小睿來這邊工作,不也順理成章嗎?”

“不急。”李緣搖頭:“等他們大學畢業了,找有編製的工作妥當些。私營企業目前仍冇得到多數群眾的認可,不穩定的因素太多。”

許誌華卻不讚同:“爸,可私營企業收入高啊!”

“收入高,意味著風險大。”李緣搖頭:“孩子穩穩當當工作,收入穩定,家庭自然也會穩定。”

“哼!”許誌華不屑道:“什麼穩定?是穩定的窮!”

“行了。”李茂盛打斷她,“孩子都還小,你急什麼呀?等他們大學畢業後再說。現在不還冇高考嗎?八字還冇一撇,瞎操心!”

許誌華白了他一眼,反問:“我不操心,你不操心,爸也不操心,孩子靠誰操心啊?你說得倒輕巧!我調過來後,你是一點兒忙都幫不上。我靠不上你,我得尋思靠一靠孩子們。”

李茂盛冷笑:“你愛操心就自己操心去,少來攀扯我爸。我爸不欠你,更不欠兩個孩子。”

“你——”許誌華惱怒:“兩個孩子不是我】操心帶著養著,靠誰呀?!什麼欠不欠?!難不成兩個孩子能跟我姓‘許’,不是你們老李家的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