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回了西廂房後,臉色有些差。
王偉達給他泡了一杯養神茶,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緣隻是微笑搖頭,說今天跑的地方多,估計是累了。
歐老最是了解他,知曉他的兒媳婦一來,鐵定冇什麼好事。
“累了,就多歇息。最怕的是心累,哪怕休息多久,也不一定能緩過勁兒來。”
李緣苦笑兩聲,不知道是不敢承認,還是實在有苦難言。
何律師很是識趣,立刻起身說他困了,得回客房睡覺去了。
“老李,你好好歇息,明天咱們再繼續來二十圈。”
“好。”李緣點點頭,疲倦靠在被褥上,“明天再戰。”
陸子豪抱著小兒子上前,關切問:“師父,您會不會頭暈?有冇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會不會被冷風被撲到了?”
“應該不是。”李緣低聲:“就是累了……”
陸子豪道:“那您早些歇下,我們先回了。”
王偉達也退了出去。
歐老接過護工的熱毛巾,擦了擦臉,又擦擦手。
“被氣著了吧?人都走了?”
李緣長長歎氣,答:“攆了出去,在門外罵街。小婉看不下去,去處理了。”
歐老禁不住笑出聲,道:“想不到脾氣最好的李】大師也有扛不住的一天啊!”
“我是人,不是神。”李緣悶聲:“神也有扛不住的時候,更何況人。”
歐老疑惑問:“究竟是什麼事?多大的事啊?”
李緣壓低嗓音說了緣由。
歐老嫌棄皺眉:“既然是遺囑,怎麼現在就讓她給知道了?等你翹辮子了再公開,她就算是鬨到最高法院,罵遍京都的每一條街,你也不會看到聽到,管她怎麼鬨!”
“她讓小睿來打聽。”李緣答。
歐老“呀”了一聲,問:“怎麼?你還是故意讓她知道的?”
即便讓孫子來打聽,以他的本事,想要忽悠糊弄幾百回,都能順利給遮掩過去。
“對。”李緣解釋:“我把簽字的遺囑都讓小睿帶了回去。”
歐老失笑:“怎麼?想試探一下她的底線?還是想試一試你自己能忍到幾時?”
“都不是。”李緣虛弱搖頭:“我有其他用處……”
護工連忙遞上熱毛巾。
李緣答謝,擦了擦臉,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那孫女前些日子給我偷偷寄了一封信,說她壓力很大,整夜整夜失眠,還說她想回大西北陪爸爸,求我幫幫她。”
歐老畢竟是見慣世事的人,一下子想到問題的關鍵所在。
“怎麼?是她媽逼她做什麼了?”
李緣點點頭:“逼她跳級,還逼她明年必須考上京都大學。孩子本來成績極好,穩步讀上去,應該能上一個不錯的大學。要求太高,期待太高,讓孩子白天學晚上學,連周末都冇法踏出家門口半步,除了學就是學,逼得孩子神經虛弱,都已經冇法正常入睡。”
歐老想了想,問:“所以,你從根源上著手,逼許誌華冇心思管她?”
李緣搖頭:“趁茂盛回來這段時間,激化一下矛盾,看看能亂到什麼程度,再來捋一捋。”
“萬一捋不明白呢?”歐老問:“你那孫女要不要走其他路子?我記得那小丫頭高挑自信,眉眼很英氣。”
“再亂,也有捋仔細的一天。”李緣苦笑:“那孩子被壓得愁眉苦臉,哪還有當初的自信明媚。不是小丫頭了,過了年就十八周歲了。”
歐老“哦”一聲,頗為惋惜。
“那可不行,得麻利解決。”
李緣解釋:“以前小悅會和小睿一起來看我,時不時留下吃飯。偶爾周末我也會去看他們,帶他們下館子,吃點他們喜歡的。可惜,後來隻剩下小睿。我悄悄問過小睿,怎麼冇瞧見姐姐。小睿支支吾吾說,姐姐考試的成績不夠理想,媽媽不許她出門,周末也得加緊學習。周末也就罷了,暑假寒假也冇得歇息,不是背書就是做題。我聽小睿說,姐姐現在瘦得很,臉色也很難看。孩子都跟我求救了,我哪能坐視不管。”
“那也太糟了!”歐老心疼皺眉:“你見過孩子冇?去看過了?”
李緣點點頭:“悄悄去學校門口看了,確實瘦骨嶙峋,臉色蠟黃,眼睛一點兒亮光都冇有。”
“你怎麼不跟茂盛說?”歐老沉聲:“冇直接罵他媳婦?”
李緣解釋:“之前茂盛接了臨時任務,我聯係不上他。直到他來了京都,我故意將遺囑的事情告訴他,便是想激化他跟誌華的矛盾。”
歐老好奇問:“激化冇?今天來爆發了?”
“差不多。”李緣閉上眼睛,無奈低聲:“誌華素來不肯我插手兩個孩子的事情,也不愛孩子跟我親近。我如果直接去找她說,她第一反應便是生氣,然後回去就把氣撒在兩個孩子身上。我不想弄巧成拙,也擔心小悅的情況,所以隻能從其他方麵著手。”
歐老想了想,問:“會不會……直接鬨上離婚?”
李緣卻不怎麼在乎了,道:“茂盛有穩定的工作,誌華也有。到了這個年紀了,誰離了誰都過得下去。最怕的是孩子受不住,年紀輕輕就想不開。”
“這麼嚴重?”歐老皺眉問:“孩子……受不住了?”
李緣低聲:“孩子的精神快崩潰了,我讓她的同學給她遞了紙條,讓她安心等著,爺爺一定幫到她。等過了元宵,學校又要開學。我必須在此之前,麻利想到解決的法子。”
“你想到冇?”歐老關切問:“要不,讓茂盛暫時留在京都吧?孩子終歸還是得靠爹媽管著。你再厲害,你又不是千手觀音,能一個人辦幾百上千件事。”
李緣搖頭:“暫時還冇想到。不過,茂盛說他這一次放的是長假,應該能待到農曆二月初。”
兒子偶爾幾年都冇能放假一天半天。自從兒媳婦和孫子孫女搬來京都後,他們一年頂多隻能聚一次。
兒子為了能多一些時間陪陪孩子,申請一年放一次長假,留多十天半月。
歐老有些不悅,道:“要我說,茂盛就不該將兩個孩子都留給他媳婦。我就見過兩回,可我覺得她的麵相很一般。後來聽過她的一些事,覺得她狹隘自私愛計較,貪心有餘,責任心卻半點冇有。明明是受過教育的人,卻半點文化人的素養都冇有。這樣的人當家,遲早當出事來。”
“這不已經出事了嗎?”李緣心疼皺眉:“我那孫女乖巧聽話,不敢反駁半點。越乖越聽話,壓力釋放不出去,隻能自己生生硬抗,快把自己給壓壞了。”
“真是遭罪!”歐老忍不住問:“你把事情鬨大,是想茂盛帶著孫女回大西北嗎?”
“還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李緣道:“矛盾激化了,看茂盛怎麼處理吧。”
歐老卻覺得可以另辟蹊徑,問:“你怎麼不給孩子申請一個保送名額?”
李緣頗為難,低聲:“我聽小睿說,誌華要求小悅必須考上京都大學,其他大學通通不要。據我所知,京都大學的保送名額可不好弄。”
歐老想了想,又問:“那不如讓茂盛給單位寫申請,讓小悅讀相關的專業,將來頂他的職?”
“這個我也考慮過。”李緣解釋:“小悅的性子像茂盛,很沉穩很安靜,適合搞喜歡的科研工作。不過,誌華不會肯的,她想要兩個孩子都留在京都。”
歐老聽來聽去,禁不住可憐起好友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怪連你都冇轍了!”
李緣幽幽歎氣:“先把水弄渾了,再看看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