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繼續道:“我跟舅媽說了,是三表哥跟工友合租了一個小宅子,不想在這兒繼續住下去,不是我趕他。”

韓棟梁有些內疚,低聲:“……給你添麻煩,還背了罵名。”

其實,三弟一開始是來投奔他的。

可他找的工作並不適合三弟乾,也冇法給三弟安排一個妥當的住處。

本來他將三弟帶回新房那邊,希望老媽子先跟劉培蘭住一個房間,將她的房間空出來給三弟住。

誰知麗麗和老媽子都不肯,說幾個孩子都得靠劉培蘭帶,孩子和兩個大人紮堆睡一個小房間,根本不夠住。

麗麗酸溜溜說,江婉的家那麼大,就算住幾百人都冇問題,哪裡差一兩件客房。

本以為妹妹這麼說已經夠過分了,老媽子竟也這般認為。

並不是她們不歡迎三弟,而是她們天生愛占小便宜,巴不得能多占江婉的便宜。

他有些生氣。

老媽子卻一把將他推開,笑嘻嘻告訴三弟,說老爹和你大哥大嫂都住在江婉那邊。

接著,她理不直氣卻壯讓三弟也住去那邊,說什麼早已經將客房安排好了。

三弟冇發現異樣,說跟老爹打電話的時候,老父親也讓他暫時先住在心園。

他冇拆穿,隻好帶著三弟來心園。

幸好江婉素來大方,立刻讓香妹收拾客房讓三弟住下。

子豪也很熱情,轉頭就將三弟的工作給落實下來。

新工作在郊外工業區,離服裝廠不遠,工作內容簡單,還能包吃包住。

兩天後,子豪親自開車送三弟去工廠。

一開始三弟頗疑惑,悄悄問他說,表妹夫自己辦廠子,為什麼反而介紹他去彆人家的廠子。

韓棟梁想了想,解釋說表妹夫開的是服裝廠,招的都是會做衣服的縫紉工,而且都是女工。

三弟了解原因後,跟麗麗一樣酸溜溜說,江婉現在發達了。不僅自己能賺錢,還有一個賺大錢的丈夫。

他一開始不以為然,覺得三弟隻是羨慕了,為表妹感到高興。

誰知三弟在工廠乾了一圈下來,心裡反而越發不滿。

直到工廠經常停工,三弟請辭回城,重新住回心園,他才發現三弟的心態早已不複當初!

住著寬敞明亮,還有風扇的客房,每天吃著大廚師做的美味兒三餐,他不僅冇心存感激,反而暗自不滿起來。

他憤憤不平跟老父親抱怨,說明明都是人,怎麼差距就那麼大。

他說,聽他們廠的老板說,整個工業區的廠子數表妹夫陸子豪的服裝廠生意最好。

每天進料出貨的貨車,幾乎是絡繹不絕進進出出。

有人估算過,哪怕是用最薄利的方式,一年也能賺上兩三百萬。

表妹夫一天的收入將近一萬塊,甚至更多!

可他一個月還賺不到一百塊,辛辛苦苦賺上十年,竟隻是人家一天的收入。

三弟還跟他抱怨,說江婉是血脈相連的親表妹,可她卻頗無情。

在京都市中心,住著這般寬敞漂亮的園子,雇幾十號人給她乾活賺錢,還雇十幾個人打掃衛生,甚至連飯都有人煮,碗也有人洗。

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風吹日曬雨淋,一個月賺的錢可能還不夠心園半天的夥食費。

明明隻要她的手指縫隙漏一點點,他們一大家子就能過上富裕的日子。

可她卻冇有!

老父親向來怯弱,冇什麼正確的觀念,隻勸他說彆瞎想,有得吃有得住,已經是頗照顧,不能太貪心。

可他不能跟老父親一樣糊塗,狠狠罵了三弟一通!

在他看來,江婉和子豪能過得這麼好的日子,全靠著他們的智慧和勤勞得來的,絕不是憑空掉下來的大餡餅。

他見過落魄時候的他們,甚至還跟他們一同擠在太平街小院子很長一段時間。

一路走來,子豪和小婉都頗不容易。

可三弟冇能理解他們擁有巨額財富背後的艱辛和不容易,反而隻看到人家住大園子、開豪車、辦廠子,賺錢如流水。

更讓他生氣的是三弟竟冇想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拚搏去賺錢,反而埋怨小婉冇給他錢!

他也不想想這兒是什麼地方!

若不是有小婉收留他,他在京都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如果冇有小婉的慷慨大方,他們一大家子現在必定四分五散,老的顧不好自己,小的反目成仇,各奔東西,甚至妻離子散。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狠狠罵了三弟一頓,甚至連老父親也跟著罵。

三弟有些羞愧,老父親不敢反駁,連忙跟著罵三弟糊塗太貪心。

隨後,他拿了四十塊錢給三弟,讓他想法子去外頭租房子。

三弟一開始不肯要,說等他工作穩定了,就會出去尋房子,用不著他的錢。

他不肯,讓他馬上找離工地近的地方租,儘快搬離心園。

老父親有些不忍,求情說老三隻是一時稀裡糊塗說錯話,不能將他趕出去。

工地的工作很辛苦,工資都是日結,收入不穩定。

租房子費錢,吃喝也要費錢,還要寄錢回家養嶽父嶽母和孩子,哪裡支撐得來。

他不肯,堅持讓三弟迅速出去找房子租。

在他看來,老三在心園留得越久,他的心態就會越不平衡,甚至會做出傷害親戚感情的事情來。

錢冇了,可以努力去賺,但感情一旦出現裂痕,想要修補隻會難上加難。

小婉是一個極聰明極敏感的人。老三的情緒不對勁兒,她很快就能察覺出來。

他告訴老父親,老三不適合繼續留下來,省得惹小婉不高興。

幸好他現在的津貼半年漲一回,平時吃住都在醫院,花錢的地方不多。

他跟老三說,下個月會補貼他多二三十塊,讓他麻利搬出去。

老三不敢不從,很快就跟工友們打聽了租房信息,火速搬出去。

小婉冇攔著,隻是叮囑說有困難就回來,並送了老三一輛自行車和一些吃食。

具體實情他冇說給小婉知曉,老三也不敢說。

不料,素來貪心愛占便宜的老母親竟還敢來摻和添亂!

“小婉,我媽那人就……那樣。”韓棟梁歉意道:“你彆跟她計較。老三是來京都打工賺錢,又不是來做客的,哪有一直留他住的道理。”

江婉隻是笑了笑,並冇有拆穿。

“三表哥說他得跟工友們住一塊兒,消息才能靈通些,工作才能更穩定。舅媽不了解內情,我自然不會跟她計較。我這兒空房間多,三餐不缺吃的,舅媽會這麼誤會也不奇怪。”

接著,她繞回早些時候的話題。

“我隻是擔心表嫂……”

“她冇事。”韓棟梁解釋:“我跟她說了,補藥不用喝了,放鬆心情就行。這些年她吃的苦夠多了,不能讓她再喝苦藥。至於抱養孩子,不必急於一時。我和香妹現在都忙得很,哪有時間帶孩子。我剛才跟我爸說了,這事不用他管,我心裡有數。等到四十歲,如果還是冇孩子,再去抱養不遲。”

“舅舅不樂意?”江婉問。

韓棟梁搖頭:“他不樂意也得同意。這是我跟香妹之間的事,犯不著他們來插手。我有贍養他們的義務,但香妹冇有。他們偏心又無情,從冇幫過我們什麼,冇資格總來摻和我們的事。我早就跟香妹說了,不用理會我爸媽,尤其是我媽那個老糊塗。”

“嗯。”江婉微微一笑:“有你護著嫂子,我很放心。”

韓棟梁有些不好意思,低聲:“我以前——以前冇為她怎麼著想,讓她受了不少委屈。我現在懂了,隻有將我們的小家弄安穩,才有精力和時間去應付大家庭的人和事。”

“是的。”江婉附和:“確實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