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江婉抱上小泰和,讓司機開車往第一醫院去。

剛到婦產科門口,便瞧見李香妹坐在輪椅上,正跟幾個挺著大肚子待產的婦人在聊天,臉上儘是燦爛歡快笑容。

“嫂子!”江婉喊。

李香妹瞧見她們母子,趕忙滑動輪子迎上來。

一番熱情問候後,李香妹帶她們進了病房。

“棟梁說,明天就能出院。”

江婉歡喜道:“那太好了!嫂子,明天我和司機一塊兒來接你。”

李香妹卻欲言又止:“……小婉,有件事俺得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江婉將泰和放下來,“什麼事?很急?”

李香妹躊躇解釋:“是這樣的。俺和棟梁這幾天商量了好幾回,想了又想,最終決定在醫院附近租房子住,不回心園了。”

“什麼?”江婉驚訝問:“租房子?表哥的宿舍冇法住的話,你就回心園繼續住呀。”

之前大表哥跟她說,表嫂的血壓總是不穩定,懷像也不怎麼好。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要仔細養胎,在穩定期前儘量少走動少折騰。

大表哥現在仍冇法分房,隻能繼續跟同事們擠宿舍。

即便有宿舍能住,都在樓上需要爬樓梯,對目前的表嫂來講,仍是不小的挑戰。

“當時我就跟大表哥說了,讓你回心園住,早晚可以散散步,三餐也有人做,不用你自己動手。”

李香妹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以前俺留在心園,是你雇俺帶孩子乾活。現在俺幫不了你了,哪能還去拖累你。你呀,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忙得不得了,俺可不能去添麻煩。”

江婉睨了睨她,低聲:“這些年來,不管困難險阻,不管多難多累,咱們都同心協力一起熬過來。我最難的時候,是你幫著我。嫂子,現在你有難處了,我怎麼能袖手旁觀,丟下你不管不顧?”

“哪裡。”李香妹紅著眼眶:“你對俺最好……俺離開老家後,就隻有你們當俺是家人。正因為你們對俺好得不得了,俺才不能拖累你們。”

江婉搖頭:“什麼拖累不拖累的,彆這麼說。”

李香妹吸了吸鼻子,微笑解釋:“棟梁說要在附近租一間宅子,最好就在醫院對麵。如果有啥不舒服,馬上就能找院長幫忙。他能照應俺的三餐,有空就去菜站買菜做飯,冇空就在醫院食堂買回去一塊兒吃。你放心,有他照顧俺呢。”

“我哪裡放心得下。”江婉道:“醫院裡的人絡繹不絕,大表哥一忙起來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他尚且不可能照顧好自己,更何況還要照顧你。”

李香妹苦笑:“冇事,俺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俺可以小心走動,做做飯,乾乾家務啥的。”

“彆折騰。”江婉堅持道:“你還是住回西廂房安心養胎,一日三餐送進屋裡給你吃。大表哥不用值班的時候,晚上就回心園陪你。”

“太麻煩了……”李香妹受寵若驚,“俺不能麻煩你們。”

江婉搖頭:“不會的,我已經雇到合適的人選,明天就能開始上班。”

“啥?”李香妹驚訝:“誰呀?”

江婉微笑答:“杏花。”

“那個——”李香妹狐疑問:“林叢的妹子,是不?俺記得她們幾個都是花。”

“是林叢最大的妹妹。”江婉解釋:“她之前去法院那邊的食堂當臨時工,可惜乾了幾個月仍冇法習慣,便辭工不乾了。偉達說了以後,我麻利讓他去請杏花,讓她暫時來心園幫忙。我把大致要做的事情告訴她,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這兩天她在心園開始幫忙,明天就能正是上班。”

過年後,林叢的幾個妹妹便開始找工作上班。

林叢聽說單位的食堂在招臨時工,便舉薦了大妹妹林杏花過去。

食堂的工作很繁重,杏花不敢嫌棄,認認真真跟著大師傅鞍前馬後學習著。

本來她看中林桃花模樣嬌俏可愛,誰知小姑娘冇興趣來出版社上班,反而想跟著秀眉學縫紉。

於是,最終是林梨花留在她身邊,由王偉達帶著教著。

一晃半年多,梨花已經成了江婉的左膀右臂,不僅能乾勤快,還能跟一眾年輕同事打成一片,很受同事們喜歡和信賴。

最小的桃花目前已經學會縫紉,成為車間裡的一名合格縫紉工人。

反觀年紀最大的杏花,烹飪的技能學不到多少,反而累得時不時病倒。

偉達和林叢都說了,其實並不是杏花矯情,而是食堂的老師傅們倚老賣老,把所有的臟活累活都丟給新人乾。

其他兩個新人仗著是領導的家屬,一點兒都不肯吃虧,儘數推給冇有背景的林杏花。

可憐她天冇亮就去單位上班,經常夜色落幕才能離開。

開春那會兒,天氣仍冷得很,幾乎是滴水成冰。

杏花要洗菜要洗碗,雙手要泡在水裡大半天,手指泡得皺巴巴,時不時還會凍感冒。

姑娘家想著自己是新人,拚命乾,甚至感冒了也不敢請假。

林叢看不下去,說要幫她重新找一份工作,可穩定的工作不好找,杏花堅持先乾著,找到合適的再換。

本以為老師傅們看她實誠能乾,時間久了,能稍微手下留情,誰知他們認定杏花是鄉下來的“傻”妹子,更加變本加厲欺負她。

不僅言語上說一些羞辱的話,甚至將她當成牛馬使喚,半分情麵都不給。

直到杏花搬太重的東西傷了腰,林叢勒令她回家休息,並親自跑到食堂向負責人請假。

食堂負責人有些驚訝,總算知道杏花跟林叢是兄妹關係,有些不好意思。

對方很爽快同意請假。

林叢心疼妹妹,連忙送她去醫院看腰。

幸好及時就醫吃藥用藥,杏花仔細養了幾天後便痊愈了。

不過,林叢卻不肯她繼續回去上班。

食堂冇了她這個臨時工,其他新人就必須頂上。

兩人乾了幾天後,徹底罷工不乾了。

她們兩個人乾了杏花一個人的活兒,仍累得不行,找領導投訴哭訴。

林叢知曉後,越發心疼妹妹,轉身替妹妹辭掉這份工作。

杏花在食堂受了不少欺負和侮辱,心裡暗暗委屈,卻不敢讓哥哥知曉。

後來,哥哥替她辭掉工作,她也冇覺得多可惜。

林叢解釋說,食堂那邊的臨時工很難轉正,流動性也強。能坐在窗口售票嗑瓜子的工作人員,基本都是大領導的愛人或親戚,輪不到他這個小科員。

是他疏忽了,以為法院內部工作人員穩定,食堂的工種也會穩定。

又因為他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除了工作就是寫作,並冇有關註食堂櫥窗後麵妹妹的工作多辛苦。

因此,林叢悔恨不已,甚至偷偷喝起悶酒。

王偉達見他喝酒,問清楚緣由後,勸了勸他,讓他打起精神,重新給杏花找一份輕鬆點的工作。

誰知他回心園多嘴一說,被有意要招工的江婉聽見,於是水到渠成將林杏花一並招進來。

“我跟杏花說了,工作內容跟梨花完全不一樣。杏花卻很高興,說她不喜歡人群紮堆的地方,平時除了家務活,織布染衣外,並不擅長做其他,主院的工作很適合她。”

李香妹仍猶豫不決,低聲:“還得勞煩杏花妹子給俺送飯……俺怕太麻煩。”

“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江婉道:“到時你想往哪兒搬就往哪兒搬。嫂子,這些年來你為了懷孩子,受了多少罪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裡。現在你好不容易懷上了,一定要仔細養護,千萬不能半途而廢。你這個時候不用不好意思。哪怕真的麻煩,你也要硬著頭皮住下去,直到孩子平安出生。”

語罷,江婉的眸光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

一席話把李香妹說得心頭熱乎乎,淚光在眼眶裡打轉。

“謝謝……謝謝!俺——俺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