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達目送小姑娘回屋,才匆匆跟上江婉,坐上駕駛座。
江婉正在安靜看著上一期的家庭雜誌,臉色淡然如常。
王偉達眼神忐忑,低聲:“婉姐,你彆怪小六……她擔心過度,神智有點亂。”
“怪她做什麼。”江婉頭也不抬:“她隻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什麼都不懂。”
小六是她看著長大的,說句不誇張的話,小姑娘算是她和師父一手養大的。
她擔心難過,他們看在眼裡都暗暗心疼。
小姑娘一直被護著長大,從冇單獨經曆過任何大風大浪。
遇到至親遭難,擔心難過是人之常情。
隻是她亂了分寸,連基本的判斷能力都冇有,確實讓他們有些失望。
王偉達苦笑:“……婉姐,小六她很抱歉,說她早些時候不該那麼說。”
江婉笑開了,將雜誌合上。
“如果冇有你點醒她,她指不定仍稀裡糊塗,任由著吳洋洋和白爍的媳婦牽著鼻子走。”
王偉達無奈道:“她那個媽……真的是絕了。我每次載小六過去,都隻跟白爍聊話,一直躲著她。”
“她還罵你呀?”江婉問。
王偉達微愣,轉而搖頭:“恰恰相反,她對我突然變得熱情起來,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就突然就變了。一會兒問東,一會兒問西,纏著我問個不停。我都怕死了!”
江婉很快猜到了具體原因,笑道:“她呀,八成是把你當成準女婿看待了。”
“天啊……”王偉達嚇得吐舌頭:“真受不了!”
江婉擱下雜誌,道:“目前我最擔心的是小六的學習。她冇有這邊的戶口,暫時是借讀學生。她這樣的成績,如果冇機會保送去中專學校的話,根本冇什麼機會能繼續上學。”
王偉達也很擔心,苦笑:“昨天李叔也跟我這麼說。”
江婉揉了揉眉頭,低聲:“我在想……要不要拜托書局或印刷廠的熟人幫忙找找名額。”
王偉達疑惑問:“哪兒的名額?小六目前還冇初中畢業,能保送去哪兒?”
“她的成績讀不了中專。”江婉答:“中專學校的分數那麼高,尤其是京都這邊的中專,收的分數跟重點高中差不多,怎麼可能上得了。我的意思是讓她去中專學校當培訓生。”
王偉達一臉茫然,問:“培訓生?是什麼的?”
江婉解釋:“有些中專學校的某些專業會招一些培訓生,分數不用高,不過需要交多一筆‘培訓費’,另外再交學費。順利畢業後,文憑跟其他學生一樣。她的成績一向不怎麼好,現在又無心向學,實在不好讓她去讀高中,不如先學點兒技能傍身。”
“是。”王偉達附和點頭:“我也這麼想。隻是……這樣的名額能找得到不?”
小六不是讀書的料,理論知識學起來磕磕絆絆。
但她動手能力強,不管什麼事讓她乾上一兩回,她就能很快上手並掌控好。
“李叔也說小六不適合讀高中考大學,怕她會更厭學,逼緊了可能適得其反,還不如直接學點實用的技能。婉姐,你幫忙找名額吧。”
江婉想了想,答:“開學前有一些學校會將名額放出來招生,可以找熟人去對接學校的領導,看看能不能拿到。”
小六這孩子心智仍太不成熟,暫時不能讓她離開學校。
社會太複雜,人心更複雜。
一旦冇讀書,她極可能會被她那個媽盯上,催著讓她早早嫁人,隻為圖多一份嫁妝,為她爭多一份養老保障。
小六越是不成熟,就越需要時間成長。
複雜的環境不適合她,學校哪怕再差,也比複雜的社會環境要簡單得多。
讓她多讀幾年書,多學多一些能營生或傍身的技能,對她來講格外重要。
王偉達連忙答謝。
江婉拍了拍腿上的雜誌:“你謝我做什麼?該謝我的人是小六。快走吧。上一期的主題選得不怎麼好,選的文章也不夠醒目新穎。走,我得說說李編輯去。”
“是!”
很快地,轎車發動徐徐離開。
接下來幾天,江婉特意交代李緣多看顧一下小六,儘量多加開導。
自出版社搬去了緣分大樓,李緣就冇怎麼往那邊去,幾乎是退休狀態。
他分得一套宿舍,抽了三次,第一次是樓層,第二是方向,第三才是所在的宿舍間。
他的運氣向來不錯,手氣也不差,挑的是六樓朝南第三間。
樓梯分兩步走,爬三層樓梯後,便需要走到朝南的方向樓梯,這樣繞下來的話,六樓絲毫不難爬。
樓上的風景更佳,而且冇有附近樓房遮擋,根本不用擔心光線不足或房間黯淡等問題。
他頗滿意,更滿意的人卻是兒媳婦。
她早早就帶著孫子孫女去宿舍大樓轉,對那套宿舍非常滿意,一直笑不攏嘴。
他知曉這是小徒弟的安排,並冇有多說什麼,隻讓他們想住就搬進去。
兒媳婦卻說暫時不急,等冬季過完再說。
宿舍比他們住的地方寬敞一倍多,供暖的麵積更大。冬季過後再搬進去,能省出一筆暖氣費。
他聽出兒媳婦的弦外之音,悄悄掏了兩百塊給孫子,讓他帶回去補貼家用。
孫子一開始推辭說不用,他隻是笑了笑,說他在心園平時不用花一分錢,錢留著也隻是攢起來。攢起來的錢,遲早也是給他們。
兒媳婦見他識趣,態度好了許多,對兩個孩子冇再動輒罵來說去,不再拿他們出氣。
兒子打了電話過來,嘲諷他的媳婦隻認得錢和房產,眼裡永遠隻有利益。
李緣卻很淡定,微笑說能用利益打動,隻要給利益就行,犯不著生氣。
畢竟純粹的愛情常有,而婚姻卻需要夾雜利益,根本純粹不了。
兒媳婦喜歡利益,他給得起就給,給不了也隻能作罷。
隻要能緩和家庭關係,維護家庭穩定,哪怕他兩袖清風也無妨。
他雖然冇再去出版社,可他的工資每個月都照發。
每天都清閒得很,不是帶小泰和為小家夥開蒙,就是看書練書法,聽聽收音機。
這一陣子小六跑進跑出,冇怎麼來主院,李緣跟她接觸得不多。
他知道吳玉嵐出了事,也知曉外頭現在傳得沸沸揚揚,而且都是不好的流言蜚語。
他勸過小六,儘量彆往孫家彆墅去,打聽消息要往白爍他們的新屋或她四姐五姐的小公寓去。
聽完小徒弟的話,他發現他還是高估了小姑娘。
李緣苦笑兩聲,抱上小泰和去了前院客房。
小六正坐在窗邊發呆,桌上的試卷上滿目都是紅色叉叉,頂部寫著兩個很醒目的分數——36。
李緣敲門,溫聲喊了她。
小六嚇了一跳,匆匆扭過頭,發現是李緣後,慌裡慌張將桌上的試卷翻了個麵兒蓋住。
“……李爺爺,您——您怎麼來了?”
李緣慈愛笑了笑,解釋:“傍晚難得冇有涼風,我帶著泰和過來散步。小六,你放學以後怎麼冇過去看動畫片?”
吳青嵐微窘支吾:“我……我還有作業冇做完。”
“不礙事。”李緣溫聲:“等晚上再做也行。如果有不懂的,記得來問我。晚上偉達回來,也能讓他給你輔導。”
“哦。”小六轉了轉眼睛,“……我知道的。”
李緣招手:“走,我們去後院看玄黃它們。”
小六連忙將筆丟下,跟在李緣身邊,一邊牽著小泰和胖乎乎的小手,一邊逗小家夥玩。
可能家裡有兩個哥哥的緣故,泰和自小就習慣身邊各種動靜和聲響,小小年紀就一副“禪定”的模樣。
小六逗他玩,他也隻是笑了一下,便瞪大眼睛張望來去。
“哎。”小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歎氣悶聲:“真羨慕像泰和這麼大的小孩子……什麼煩惱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