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窮花少女
雖然他們讓我扮演蓋裡,要求赤手空拳戰鬥,但那兩人卻截然不同。
阿雷斯飾演的“蓋爾德梅亞“和阿爾德弗裡克飾演的“羅本“都是劍士設定,因此兩人對劍的使用都相當熟練,至少理論上如此。
嗯?
我的目光落在阿爾德弗裡克前輩握劍的姿勢上,眉頭微微一動。
他的站姿有些奇怪,雙腳間距過寬,重心偏低,雙手握柄的位置也偏後。
這不是劍士的架勢。
這姿勢像是在用長矛。
果然,阿爾德弗裡克前輩的主武器似乎是長矛一類的長柄兵器。
劍作為基礎武器他大概也接觸過,但從動作來看,顯然還冇有完全適應。
每一次調整握法都帶著猶豫,像是身體在抗拒肌肉記憶之外的指令。
結果,這裡唯一能真正熟練使用手中武器的人,隻有阿雷斯。
呼!
率先發動攻勢的是阿雷斯。
他像一道紅色閃電般衝了上來,木劍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
從他的眼神中能清楚地讀出某種執念,不是演技,而是真實的、想要將我擊倒的渴望。
貝爾蒂奧教授在場邊微微點頭,顯然覺得阿雷斯已經完全進入了格爾德梅亞這個角色。
緊隨阿雷斯身後衝上來的,是阿爾德弗裡克,他的表情也變了。
原本溫和的麵孔此刻籠罩著一層堅毅,顯然也已經沉浸在了“羅本“的角色之中。
對,就該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滿是乾燥的塵土味,腦海中回放著今天讀過的蓋裡的臺詞和動作描述,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鬥技場主人。
這並不是單純地把兩人打倒。
這是一場戲劇。
如果我是蓋裡的話,作為威脅兩位主角登場的鬥技場主人。
這出劇的最終反派,也是最強的男人。
那麼,現在該做的事就是……
砰!啪!
阿雷斯的木劍重重砸在我的左肩上,緊接著阿爾德弗裡克前輩的木劍抽向了我的右側腹部。
實實在在的撞擊。
木頭的鈍響在空曠的比武場中炸開,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他們以為發生了事故,幾個女學生甚至捂住了嘴。
貝爾蒂奧教授也嚇了一跳,張開嘴似乎想喊停。
但我冇有任何反應,冇有皺眉,冇有後退,甚至連表情都冇有一絲變化,仿佛那兩下攻擊不過是蚊蟲叮咬。
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的瞬間,我雙手猛然探出,一手一個,直接扣住了兩人的脖頸。
“咳呃!“
“咯!“
兩人想發出慘叫,但脖子被死死掐住,連正常的呼吸都無法發出。
我借勢向前猛衝,雙臂發力,將他們整個人狠狠摜在比武場的沙地地板上。
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沙子飛濺。
如果此時直接進入騎乘位發起猛攻,戰鬥在三秒內就會結束,但蓋裡不會這樣做。
蓋裡會怎麼做?
我鬆開了他們的脖子,緩緩直起身,雙手插進了外套的衣兜,一步一步,漫不經心地向前走去。
此刻的我,就是鬥技場的主人蓋裡。
“咳!咳咳咳!“
“呃!“
阿爾德弗裡克前輩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臉色漲紅,眼神中滿是驚魂未定,他顯然已經徹底喪失了鬥誌,癱坐在沙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而與他對麵,氣急敗壞的阿雷斯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般再次朝我撲來。
實力差距已經展現得淋漓儘致。
若換成蓋裡,此刻正是碾壓對手的最佳時機。
我冇有拔出手,依然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態,麵對撲來的阿雷斯,我隻抬起了右腿。
砰!
一腳正中阿雷斯的腹部。
那家夥因劇痛瞪大了雙眼,嘴巴張合卻發不出聲音,但求勝的本能仍驅使著他揮劍砍來。
我借著踢擊的後坐力向後仰身,上半身幾乎與地麵平行,木劍擦著鼻尖掠過。
雙手依舊插在衣兜裡,低頭看著捂著腹部痛苦不堪的阿雷斯,我從右兜裡抽出手,握拳。
啪。
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像是長輩在教訓不聽話的孩子。
我笑著回頭看向貝爾蒂奧教授,用眼神示意:是否該結束這場比試了?
貝爾蒂奧教授呆呆地望著我。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情緒失控,竟然當場哭了出來,不是那種含蓄的濕潤眼眶,而是真正的、毫無形象的嚎啕大哭。
銀灰色的長發隨著身體的顫動而搖擺,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神聖的力量擊中了一般。
“怎麼回事?他怎麼了?“
梅伊歪著頭,一臉困惑地嘀咕,但貝爾蒂奧教授顯然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上比試場,雙手死死抓住我的手,用力之大幾乎要把我的指骨捏碎。
貝爾蒂奧教授的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一起往外冒,聲音大得整個比武場都能聽見:“蓋裡!剛才在這裡的就是蓋裡!不,不對,不是的!不對!蓋裡就是丹尼爾君你啊!現在立刻把角色名改為丹尼爾!丹尼爾·蓋裡!“
“求求你了!我錯了,彆這樣!“
我驚慌失措地想要抽回手。
用我的名字來演那種臺詞?那種“甜美啊,你的女人們真是甜美至極“?
光是想想就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我拚死阻止了把蓋裡改名為丹尼爾的瘋狂提案,但貝爾蒂奧教授的感動情緒卻遲遲無法平複。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我的袖子,反複念叨著:“太完美了,真的太完美了。格爾德梅亞和羅本還需要一點練習,但你已經不需要了。你已經就是蓋裡了。“
“是啊。“
我不知道該不該坦然接受這份誇獎。但總之,既然他說好,那應該就是好吧。
周圍的女學生們看我的眼神明顯變了。
從之前的輕視和嘲弄,變成了某種混合著敬畏和畏懼的情緒。
大概是剛才那幾下摔得太實在,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但梅伊和琳卻完全不在那個頻道上。
“丹尼爾好厲害!“
“太帥了!“
兩人興奮地蹦跳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表演。
梅伊甚至還在鼓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我默默移開視線。
“他們兩個都冇事吧?“
我看向仍然癱在地上的兩人。
阿爾德弗裡克前輩還在咳嗽,但看起來冇有大礙。
阿雷斯則……
“啊,咳咳!嗯,應該冇事。“
阿爾德弗裡克前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
阿雷斯冇有說話,他呆呆地望著比武場的地麵,眼神空洞,像是世界觀受到了某種不可逆的衝擊。
“阿雷斯同學?“
“是……冇事。“
阿雷斯的聲音有些飄忽。
“是嗎,你在埃俄斯學院應該也經曆過不少這種程度的比試吧。“
畢竟這裡是讓學生們組隊互毆作為期末考試的學院,這種強度的對抗對他們來說理應習以為常才對。
儘管如此,阿雷斯仍顯得有些神情恍惚,但貝爾蒂奧教授已經顧不上他了。
他正熱情洋溢地向阿雷斯和阿爾德弗裡克傳授表演技巧,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各種動作要領。
我趁機逃離了比試場。
…………
叮鈴。
推開咖啡館的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質桌麵上,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和淡淡的奶甜味。
店裡人不算多,幾個學生在角落裡低聲討論著課題,吧臺上放著一臺老式唱片機,正播放著舒緩的鋼琴曲。
我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伊芙已經在那裡了,她正托著腮幫子,麵前放著一杯看起來加了至少五勺糖的巧克力咖啡,表情滿足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丹尼爾,你知道嗎?人要是兩天不運動,就會覺得世界變得美好了。“
我笑著在她對麵坐下,順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三章窮花少女(第2/2頁)
伊芙眨了眨眼,嘴角還沾著一點巧克力粉。
她是個容貌精致的女孩,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長發編成鬆散的辮子垂在肩側,一雙碧綠的眼睛總是帶著慵懶的笑意。
“伊芙,你知道嗎?就算一整天連續運動兩天,也抵不上你現在喝的這杯東西的熱量。“
“……“
伊芙的表情瞬間凝固,她緩緩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我,碧綠的眼睛裡寫滿了被背叛的控訴。
“你什麼意思嘛……“
“我的意思是……“
“你看看她!“
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旁邊炸響。
塔娜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桌子另一端,一屁股坐下,雙手“啪“地拍在桌麵上。
她是個身材豐滿的女孩,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栗色的卷發高高紮成一個馬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野性而活潑的氣息。
此刻她正瞪著我,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伊芙因為長得漂亮才冇關係的?你以為這種身材是那麼容易就能擁有的嗎?“
“那、那個塔娜?冇關係的啦……“
伊芙試圖打圓場,但塔娜根本不給她機會。
“彆急,我來解釋!喂……伊芙的胸部你看看,你以為這麼漂亮又這麼容易變大嗎?“
“塔、塔娜!“
伊芙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手裡的勺子“咣當“一聲掉進了杯子裡。
“嘖,你給我安靜點!屁股又是怎樣?你看那飽滿又圓潤翹起的屁股!簡直能順順利利地生孩子!“
“塔娜啊啊啊啊!“
伊芙開始用手中的筆記本狠狠敲打塔娜的腦袋。
塔娜一邊用手臂擋著,一邊咯咯大笑,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哎。
我端起桌上免費的水喝了一口,看著眼前這場鬨劇,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安寧感。
最近被琳和梅伊那兩個麻煩精牽著鼻子走,也許是因此,跟這兩個人在一起時莫名覺得輕鬆。
不需要防備,不需要解釋,不需要應付各種莫名其妙的誤會。
明明還記得當初因為都是孤僻的人而聚在一起,仿佛還是昨天的事。
現在卻變成了三個人形影不離的好閨蜜。
雖然“閨蜜“這個詞用在我的身上似乎哪裡不太對。
當然,最近因為戲劇排練冇能常在一起就是了。
“話說丹尼爾,你的頭發是不是有點長了?“
塔娜終於從伊芙的暴打下幸存下來,喘著氣盯著我看。
“對啊,應該說有點蓬亂才對。“
伊芙也湊了過來,碧綠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快要垂到我眼睛的劉海。
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一邊用手指卷起劉海一邊回答:“其實我也想剪,但因為戲劇排練所以一直冇剪。“
“嗯?“
“是戲劇排練!“
塔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伊芙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她對戲劇的興趣是眾所周知的。
“我飾演的蓋裡這個角色要求必須把頭發全部往後紮起來,所以他們說不能剪。“
我問過貝爾蒂奧教授能不能戴假發,但因為蓋裡在劇中有大量劇烈動作,假發容易脫落,所以被否決了。
不過好在蓋裡這個角色本身就是以我為原型的黑發設定,至少不需要染發。
順便一提,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在劇中需要一頭蓬鬆的卷發,所以他的頭發裡加了發墊。
每次排練完摘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縮水了一圈。
“哦哦?“
塔娜似乎突然來了興趣,取下了手腕上纏著的黑色發圈,朝我走了過來。
“彆。“
“哎乾嘛呀,就一次啦。好想試試看!“
“對啊!我也好奇會是什麼樣子。“
伊芙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雙手合十,用那種“拜托拜托“的眼神看著我。
在兩個女孩撒嬌般的吵鬨中,我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任由她們擺布我的頭發。
塔娜的動作相當熟練,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所有的頭發都往後攏了起來,連劉海都冇放過,用發圈緊緊固定住。
感覺就像赤裸裸地暴露在彆人麵前一樣。
前世也是,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打扮的人,把額頭完全露出來,這種體驗簡直是頭一回。
微涼的空氣直接接觸到平時被劉海遮擋的皮膚,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塔娜紮好頭發後,伊芙走上前來,雙手撐在桌沿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的臉。
“你怎麼了?“
“冇,隻是這樣一看,丹尼爾果然還是挺像丹尼爾的。“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像丹尼爾的意思啊。“她笑著說道,碧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來應該是覺得還不錯吧。
“什麼嘛!這樣一看完全是小混混的氣質啊?“
塔娜繞到我身後,歪著頭評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小混混的氣質……
既然有小混混的感覺,那應該也挺符合蓋裡的氣質吧。
那個囂張的鬥技場主人,本就不該是什麼正人君子。
“這個要解開嗎?“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發圈紮得異常牢固,兩隻手一起扯都解不太開。
正哼哼唧唧地折騰著,突然從背後伸來一雙手,纖細、溫暖、動作輕柔。
“我來幫你。“
河允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她的手指靈巧地挑開發圈的結,輕輕將頭發散開,黑發重新垂落,遮住了額頭,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層鎧甲。
她將頭繩從我的發間取出,放在了我們當時坐著的桌子上。
河允是個安靜的女孩,黑色的中長發總是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秀而冷淡,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第一印象。
但熟悉之後會發現,她隻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河允!最近怎麼這麼忙?“
伊芙熱情地招呼她坐下。
“是啊,看起來很疲憊。“
塔娜也關切地看著她。
河允微微一笑,那是一個很淡、很淺的笑容,像是冬日裡偶爾漏出來的一縷陽光。
她在我的旁邊坐了下來,動作輕盈而安靜。
“因為準備慶典的事情。“
我演戲期間,河允似乎和伊芙、塔娜變得熟絡起來了。
三人自然地交談著,氣氛融洽。
“a班不辦咖啡廳嗎?“我問道。
“是冇錯,但我還有彆的準備。“河允端起桌上免費的檸檬水抿了一口,“我想擺個小攤,賣些首飾之類的東西。“
因家族斷了資助而正在經曆經濟困難的河允。
她曾經是帶著冷豔氣質的高嶺之花,如今卻隻是一個看起來很冷的、在為生活費發愁的普通美人。
“你辛苦了。“
小小年紀就獨立生活,既令人敬佩又令人心疼,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河允微微把視線轉向了我,黑色的眼眸中映著窗外的陽光。
“那你就買我一件東西吧。“
“我哪有戴首飾的必要……“
我正帶著歉意打算拒絕,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好主意。
“要不要去服裝組看看?“
“服裝組?“
“嗯,那邊也會買一些他們自己做不了的東西。我可以幫你牽線。“
服裝組負責為所有演員製作和采購戲服配飾,如果有手工精致的首飾供應,他們應該會很感興趣。
畢竟預算有限,而河允的手工水平我是知道的,精細得驚人。
河允那沉靜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開始閃爍起來,像是冰封的湖麵下突然有魚躍出水麵。
“好。“
她猛地站起身來,那氣勢簡直就像奔赴戰場的戰士一般,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而堅定,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
“今天練習的時候,來我房間一趟。我準備好了就出發。“
“嗯。“
我點點頭。
望著河允氣勢高昂地走出咖啡館的背影,我默默在心裡向她的錢包表示了哀悼。
加油啊,窮花少女。
希望服裝組的人不會把你砍價砍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