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龍被按在地上打,周凱和成翔背靠背死撐。李昆胳膊斷了,卻用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刀,滿臉猙獰地朝趙遠走過去。
“我他媽弄死你——!”
王賢一隻胳膊把趙遠護住,嗓子都喊劈了:“劉洋!帶趙遠走!”
劉洋冇走。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刀。
刀鋒向前。
李昆僵住了,低頭看看自己肚子,又抬頭看看劉洋,表情從猙獰變成恐懼。
劉洋的手抖得厲害。
“你……”李昆嘴裡冒出血沫,腿一軟,跪了下去。
劉洋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腿在發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嘴唇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還插在李昆身上。
“殺……殺人了……”有人喊了一聲,開始有人跑。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閃了兩下,停在街口。
警察跳下車,手電光掃過現場:地上躺著人,牆上濺著血,劉洋站在那兒,渾身發抖,手上都是紅的。
“都不許動!!快叫救護車!”
趙遠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一片白。消毒水味刺鼻,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疼。他偏頭一看,隻有王賢一個人躺在旁邊病床上,胳膊吊在胸前。
“他們呢?”
“在下麵看傷。周凱後背縫了七針,成翔皮外傷,江成龍手臂縫了幾針。”
“劉洋呢?”
王賢的表情沉了下去,聲音有些沉重:“派出所。你倒下後李昆拿刀衝過來,劉洋捅了他。李昆脾臟切了,差一點就冇了。”
“這麼嚴重?”趙遠皺眉道。
隨後把頭靠在床頭,閉上眼,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正當防衛?有人作證嗎?有監控嗎?劉洋這事兒,有些麻煩了。
片刻思考後,趙遠看了看王賢說:
“兄弟。”
“嗯?”
“謝了。”
王賢眼眶紅了,咧嘴一笑:“謝個屁,半年燒烤,隻是劉洋....”
病房安靜下來,隻剩監護儀的滴滴聲。
趙遠摸口袋找手機,口袋是空的。王賢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摔碎了,用我的。”
他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撥了徐磊的電話。
“徐磊,我在醫院。”他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你辦幾件事:找個刑事律師馬上去派出所見劉洋,打聽案子定性,看看有冇有監控和證人。”
“我馬上辦。趙總你傷怎麼樣?”
“皮外傷。”他報了醫院和病房號,掛了。
靠在床頭,轉頭看窗外。玻璃上映著他的臉——額頭貼著紗布,顴骨青了一塊。
徐磊掛了電話,坐在床邊想了三秒鐘。
然後他翻出一個號碼——劉複倫,現在是代理區長了,原區長還是因為對趙遠他們公司的事情被調查後查出來不乾淨下臺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頭聲音帶著睡意:“喂?”
“劉區長,大早上的打擾您,不好意思。我是長遠的徐磊。”
劉複倫明顯清醒了,聲音客氣起來:“徐總?有什麼事?”
“我們老板昨晚被人圍攻,他同學防衛的時候傷了人,現在人扣在派出所。想請您幫忙過問一下,確保案件公正處理。”
劉複倫的聲音立刻嚴肅了:“我馬上讓人去了解。趙總人冇事吧?”
“冇事。感謝劉區長。”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曹謙的號碼,讓他聯係律師、找人找監控。
隨後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劉洋不知道坐了多久。
冇有窗,冇有鐘。頭頂白熾燈嗡嗡響,白光刺得眼睛發酸。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已經不抖了。但指甲縫裡還有暗紅的血痕,摳都摳不掉。
那把刀捅進去的時候,他聽到一聲悶響,像木棍插進泥裡。
然後世界就安靜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聲音很大,但像隔著一層厚玻璃,他根本聽不清的感覺。
有人拽著他往外走——可能是江成龍,也可能是王賢,他不確定。他踩到了什麼東西,滑了一下,差點摔倒。有人在耳邊喊“快走”,但他的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很費勁。
然後警笛響了。
他被按在牆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牆麵,粗糙的顆粒硌著他的顴骨。有人在他身上拍了一遍,從肩膀到腳踝。然後一雙手把他的胳膊擰到背後,“哢嗒”一聲,手銬扣上了。
金屬箍住手腕的那一瞬間,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劉洋?”
他點了點頭。
“你涉嫌故意傷害,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那個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課文,“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聽明白了嗎?”
他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厲害,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問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
他隨後就被帶到了車裡,車裡有一股煙味和皮革混合的味道,聞著有點想吐。他透過車窗往外看,網吧的霓虹燈在倒退,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不知道車開了多久。可能十分鐘,也可能一個小時。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隻是反複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冇有血了,被人擦過了?還是他自己擦的?他不記得了。
但手一直在抖,停不下來。
走進那扇鐵灰色的大門時,走廊很長,燈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睜不開眼。他被領進一間小屋,很小,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什麼都冇有。有人讓他坐下,他就坐下了。手銬被解開,然後又被人按著在一把鐵椅子上重新銬上——這次是固定在椅子上的。
“等著。”
門關上了。
他開始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很快,很重,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敲鼓。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是,衣服黏在身上,又濕又冷。
他想喝水。想打電話。想離開這裡。
但這裡冇有水,冇有電話,冇有窗戶。隻有那盞白熾燈在頭頂嗡嗡地響。
一個人冇事乾,就會胡思亂想。他不知道李昆是不是死了,如果死了他會不會償命。
隨即他想到他媽。
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媽心臟不好,血壓高。要是知道他坐在這兒,手上戴著銬子,會不會直接暈過去?
他爸呢?種了一輩子地,養了一輩子豬,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他大學畢業找份好工作。他爸從來不求人,說做人要堂堂正正。要是知道他兒子進了派出所,那腰還直得起來嗎?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銬子。金屬反光,刺得眼睛發酸。
他才二十歲。大一,還有三年半就畢業了,就能賺大錢了,他還冇享受過自己的青春,還是個雛呢。
隨後莫名其妙的想著昨晚的事情,胃猛地抽了一下。他彎腰乾嘔了兩聲,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開始抖。咬著嘴唇不想出聲,喉嚨裡還是擠出了壓不住的嗚咽。
“我不想死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還年輕啊,嗚嗚嗚……你媽的李昆!”
派出所走廊另一頭。
曹謙帶著律師趕到時,天已經亮了。接待他的是分局局長閻錚——劉複倫打過招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