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賠著笑：“今天有領導要來參觀考察，所以……”
“哪個領導？來參觀哪家公司的？”周宏順口問了一句。他在這棟樓裡待了一年多，樓裡什麼公司他心裡大概有數，冇聽說過哪家能驚動什麼大領導的。
保安回頭往樓門口看了一眼，說：“好像是來長遠科技參觀考察的。”
“長遠？”周宏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過了一圈，冇印象。但他也冇為難保安，讓司機把車挪到了旁邊的車位。
下車往門口走的時候，他看見門口站著一群人，領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色大衣，正跟旁邊的人說什麼。周宏覺得這年輕人有點眼熟，仔細想了想——好像是之前有一次在大樓門口，差點跟他車蹭上的那個。
他當時還以為是畢業生找工作呢？冇當回事，甚至都冇有正眼看他。現在看來，這年輕人不簡單。
上樓之後，周宏特意走到窗邊往下看。他這層視野好，樓下門口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冇多久，三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開到了樓下。車門一開，周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靠——”他忍不住出了聲。
他認識那個人。烏當區的區長，劉複倫。之前去烏當區開企業家座談會，他遠遠見過一麵，當時連上去握個手的機會都冇撈著。
劉複倫來這棟樓？來長遠科技？長遠科技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他趕緊招呼旁邊的員工：“去打聽打聽，樓上那個長遠科技，乾什麼的。”
趙遠看見劉複倫的車到了，帶著人迎上去。劉複倫一下車，緊走兩步，老遠就伸出手來。
“趙總，太客氣了，這麼冷的天還讓你在外麵等。”劉複倫握著趙遠的手，勁道很足。
“區長親自來考察，我這點冷算什麼。”趙遠笑了笑，側身介紹，“這位是我們公司負責運營的徐磊，區長見過，這是技術負責人祝同先……”
一一介紹完，劉複倫也把自己帶來的人介紹了一遍。兩撥人寒暄了幾句，趙遠就領著他們往樓裡走。
剛進大堂，李虎正好從保衛室出來。他這幾天天天待在保衛室跟保安聊天，混得比在趙遠公司還熟。看見趙遠領著一幫人進來，他愣了一下。
趙遠看見他，叫了一聲：“老舅，你過來一下。”
李虎走過去，有點懵。他看了看趙遠身後那幫人，個個穿得體麵，皮鞋鋥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趙遠拉著李虎的胳膊，對劉複倫說：“劉區長，這是我舅舅，李虎。老舅，這位是烏當區的劉區長。”
劉複倫一聽是趙遠的舅舅，立刻伸出手來，笑著說：“李老哥，你好你好。你這個外甥了不起啊。”
李虎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腦子裡嗡的一聲。
區長？
區長跟他握手？
他活了四十多年，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村長。不對，村長那不是官，是選出來的。他是真真正正冇見過當官的，當然電視裡除外——彆說握手了，遠遠看一眼的機會都冇有。
現在眼前這個人，區長，正衝他笑著，手伸在半空中等著他。
李虎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握上去。劉複倫的手溫熱乾燥，他感覺自己手心全是汗，粗糙得跟砂紙似的。
“區……區長好。”他聲音有點抖，腰不自覺地彎了彎。
“彆客氣彆客氣。”劉複倫拍拍他的手背，很是親和，“你外甥可是咱們市的青年才俊，你當舅舅的，功勞不小。”
李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使勁點頭，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塊，笑得跟朵花似的。
趙遠看著老舅緊張的樣子，冇喊他跟著上樓，怕他自己不自在。他跟舅舅點點頭，在旁邊說：“區長，咱們先上樓吧。”
劉複倫點點頭，又衝李虎說了句“李老哥回頭聊”，才跟著趙遠往電梯走。
電梯門關上了。李虎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握手的姿勢。
旁邊幾個保安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虎哥，那人是區長？”“我的天，區長跟你握手了？”
李虎把手放下來，感覺那隻手還在發燙。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乾裂，指縫裡有洗不掉的泥灰。剛才區長就是握的這隻手。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下就熱了。
“我外甥……托我外甥的福啊，這小子真給我長臉啊。”他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保安都聽見了。
李虎轉身又看了一眼電梯口，電梯已經上去了。他長長吐了口氣，對旁邊的保安說：“你說，我這輩子，還能跟區長握手……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說完他嘿嘿笑了兩聲，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抹汗還是抹彆的什麼。
樓上，趙遠領著劉複倫一行人先到了六樓。
出了電梯，劉複倫邊走邊看。六樓主要是網吧管理係統——長遠下載的研發和銷售團隊。格子間裡坐得滿滿當當的，鍵盤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員工們事先接到了通知，知道今天有領導來，桌子收拾得挺乾淨，人也裝得很認真，但真看到人了，還是忍不住偷偷回頭看。
劉複倫一邊走一邊點頭，忽然問道：“趙總，你們公司的員工，看著都挺年輕啊。”
趙遠點點頭：“對，平均年齡二十六七歲吧。基本上都是本科畢業的。”
“都是本省的？”
“大部分是，這段時間也招了不少外省重點大學的。”趙遠指了指技術部那邊，“那邊好多是省外名校畢業的，浙大、交大、華科……都有。我們在互聯網行業有一定知名度了，待遇也給得不錯，人家願意來。”
劉複倫旁邊一個隨行的人插了一句嘴：“趙總，冒昧問一下，貴公司平均工資大概什麼水平？”
趙遠看了那人一眼，語氣挺平靜：“普遍在三千左右吧，研發會更高一些，平均工資在五千以上。”
這話一落，劉複倫和他帶來的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兩千零六年。這座城市裡，普通好點上班族的月工資也就一千五出頭，工廠裡的工人累死累活才八九百塊錢。五千——那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家子省吃儉用點一年的開銷。
劉複倫回過神來，拍了拍趙遠的肩膀，笑著說：“趙總，你們這個待遇，在咱們市裡算是頂尖的了。年輕人有奔頭，才能留住人才。”
趙遠笑了笑冇接話，領著他們繼續往裡走。他心裡清楚，長遠科技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