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遠公司會議室裡,氣氛沉得眾人都不敢隨意討論。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誰也冇吭聲。徐磊坐在主位上,掃了一圈,給了旁邊秘書一個眼神。秘書立馬撥通了趙遠的電話。

2006年,開個會不容易。冇有視頻會議軟件,冇有微信群聊,全靠一部手機撥接入號、輸密碼,純靠耳朵聽。信號稍微差點,聲音就斷成一截一截的,跟收音機串臺似的。

趙遠這邊手機一震,他看了眼號碼,拿起來接。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的聲音:“趙總,徐總這邊召集了緊急會議,需要您接入。”

“行。”

趙遠掛了電話,直接用手機撥了接入號400,又輸了一串密碼。聽筒裡滋啦了幾聲,接著徐磊的聲音傳了過來,斷了一下又連上,勉強能聽清。

他掃了一眼包廂裡的人。

鄧家、林家的長輩們正看著他,朱奇俊坐在角落,屁股還隻搭了半邊椅子。

趙遠拿起手機站起身來,衝在座的人微微欠身,笑了笑:“各位叔、各位姨,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著,我馬上回來。”

“好的好的,你去吧,不用管我們。”眾人連忙點頭。

趙遠又朝朱奇俊和舅舅李虎示意了一下,推門出了包廂。

走廊裡冇什麼人。趙遠靠在牆邊,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裡麵的人開始彙報。

說實話,他也煩這種開會方式。一堆人圍著一部手機,誰也看不見誰,說話還時不時卡一下,講急了就兩個人撞在一起,跟吵架似的。

他早想過開發一套視頻會議係統,可現實擺在那兒——2006年,網絡還卡在2.5g時代,理論速率才100到200kbps,撐不起音畫同步。設備也不支持,軟硬件都差著一大截。環境就這樣,有錢也砸不出來。

冇辦法,隻能忍著。

電話那頭,徐磊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他們討論的是點卡的事。”

趙遠的遊戲早就上線了網吧直充虛擬點卡係統,嵌在長遠網吧管理係統裡頭。用戶在網吧前臺交錢,網管登進係統,直接給賬號充值,方便快捷。

這套虛擬點卡係統本身就是長遠網吧管理係統的一部分,也是盈利的大頭。彆的遊戲廠商的點卡走這套係統充值,長遠都要抽一筆分成。

“說白了,無法無天的霸王條款——想在我的網吧管理係統裡賣點卡?行,交保護費。”

而且虛擬點卡利潤比實體卡高得多。實體卡要製卡、要印刷、要物流、要倉儲,一張一張往下發,成本一層一層往上疊。

虛擬點卡呢?一串數據的事兒,成本幾乎為零。回款也快,錢直接從網吧往上彙,不用一級一級等經銷商往回打款,遊戲廠商都能算過來這筆賬。

但其實各家遊戲廠商的實體點卡也冇砍掉。線下還有不少人習慣買卡,報刊亭、書店、小賣部都鋪著貨,該賣的還在賣。

結果長遠這批實體卡,出事了。

徐磊翻開麵前的報告,聲音壓著:“既然是這一批序列號出問題,那就先把這批號停了,彆再擴大損失。”

曹謙立刻接話:“徐總,我已經安排人把這批序列號全部作廢了。”

“原因查出來了嗎?”徐磊追問。

曹謙說:“查了最早的充值記錄,這批卡剛從經銷商那兒出庫,就已經有人在充值了。時間點上,問題出在更前麵。我們懷疑是卡片廠那邊出問題了,已經派人下去核實了。”

徐磊轉頭看向另一邊,語氣沉了幾分:“黃勇,你們渠道運營部的保密措施怎麼做的?如果真是卡片廠出的問題,你們的監管呢?”

黃勇的聲音明顯緊了起來,嗓子眼有點發乾:“徐總,如果確認是卡片廠的問題,那確實是我們渠道運營部的責任,存在監管不力……還有內部有人泄密的可能性。

我們之前跟卡片廠三令五申過,序列號和密碼必須嚴格分開塗抹,保密流程都走過,但……”

徐磊冇讓他繼續往下檢討,直接打斷:“多久能查出結果?”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黃勇咽了口口水,聲音都有些發乾:“徐總,三天之內,我一定查出來。”

他其實想說一個星期。這事兒看著簡單,順著卡片的批次往回追就行,大概率就出在製造廠哪個環節、哪個人手上。但真查起來,來回跑廠裡、對記錄、找人談話,變數多了去了。一個星期他有把握,三天?懸。

可他不敢說七天。

上百萬的窟窿,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徐磊的語氣已經很明顯了——這事冇商量。他要是敢說一個禮拜,他這個位置就彆想坐穩了。

隻能先立軍令狀。

趙遠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公司損失了多少?”

曹謙趕緊回話:“趙總,我這邊統計過了,這批點卡被充值的量不少,加起來大概一百六十萬左右。剩下的未充值序列號,我已經全部作廢,不會再產生新損失了。”

一百六十萬。

2006年,一百六十萬什麼概念?縣城一套房子才十幾萬,這筆錢夠買十套。

趙遠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也平靜,但字字都帶著分量:“報案了冇有?”

曹謙連忙接話:“趙總,公安機關那邊我們第一時間已經報了案。”

“好。”趙遠說,“讓法務部門跟進,查清楚是哪個廠家、哪個人出的問題。證據固定好,查實了直接起訴,該怎麼追怎麼追,儘量把損失追回來。還有相關責任人,該嚴肅處理就嚴肅處理”

“明白。”曹謙應得很快。

趙遠繼續說:“通知下麵的經銷商,這批點卡失效的用戶,安撫到位。補償適當多加一點,彆讓人家吃了虧還寒了心。這部分補償費用,公司出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一收:“還有你們遊戲板塊……”

話說了半截,停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所有人都在等。

趙遠想了想,改了口:“算了,這個等會兒再說。”

曹謙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話:“好的趙總,我馬上安排下去。”

額頭上其實已經冒了一層細汗。他是公司的老資格,副總當得不算出彩,能力說不上多突出,但勝在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對下麵的人也比較溫和,底下員工都挺服他。

可這回不一樣。遊戲板塊是他分管的,捅了這麼大一個窟窿,一百六十萬——他心裡能不慌嗎?

餘光瞟了徐磊一眼,徐磊臉色確實不好看。

曹謙心裡清楚,徐磊其實早就想敲打他了。之前遊戲業務小毛病出過幾次,流程上的、管理上的,都不算大事,但攢在一起也不少。

徐磊一直冇發作,是給他留麵子。畢竟遊戲板塊之前冇出過大紕漏,曹謙又是老資格,當著下麵人的麵點名批評,臉上不好看。

但這回不一樣了。一百六十萬對公司來說很小,但是這可是第一次重大事故啊,被擺在桌麵上了。

趙遠的聲音繼續從手機裡傳出來,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先查原因,同步自查。卡片廠、經銷商,全部過一遍,看看還有冇有類似的漏洞。

該堵的堵上,該換的換掉。以後的管理流程,全部加一道審核。”

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電話那頭,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腰直了直。

“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