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複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市政府。
在市長辦公室門口等了不到十分鐘，秘書進去通報了一聲，就把他領了進去。
王洪濤剛開完一個會，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翻文件，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
看見劉複倫進來，他摘了眼鏡往桌上一丟，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熟人之間才有的隨意：“複倫啊，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了？你們烏當區開年不忙？”
劉複倫跟王洪濤之間有點淵源。他當上這個區長，王洪濤是出了力的。再加上這段時間兩人走動頻繁，關係比年前要近不少。
“市長。”劉複倫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秘書遞來的茶杯，冇喝，直接擱在茶幾上，“年前我跟您提過的那家長遠科技，您還有印象吧？”
王洪濤想了想，點點頭：“記得。你給他們協調過場地和政策優惠，當時還立了軍令狀。怎麼，又出問題了？”
他說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裡帶出點不耐煩：“複倫，上次你報上來的時候，政策我可冇少批。這才多久？又來要支持？”
他不是針對長遠。實在是最近找他要政策的企業太多了。開年這段時間，各區縣、各局辦送來的請示報告堆了半人高，個個都說自己是重點企業，個個都急著要支持。
政府手裡的政策資源就那麼多，給了一家，彆的就得等。王洪濤已經被這些報告磨得有點疲了。
劉複倫笑了笑，冇被他的語氣影響。他跟王洪濤打交道的時間不短了，知道這位領導的脾氣——嘴上不耐煩，耳朵還是開著的。關鍵是你說的事情得值得他聽。
他把長遠機房擴容被供電局卡住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洪濤聽完，眉頭冇鬆：“供電增容？他們要多少容量？”
劉複倫報了個數字。
王洪濤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來。他身子往前一傾，手指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多少？你再說一遍？”
劉複倫又報了一遍。
“他們這機房是乾什麼的？要這麼大容量？比一個小工廠還高！”王洪濤靠在椅背上，一臉震驚。
說完他自己頓了幾秒，臉上那點不耐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打量，“你給我詳細說說，長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體量。要這麼大電力，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劉複倫往前坐了坐，把這段時間摸清的情況一樁一樁往外擺。
他頓了頓，把最重的那個數字撂了出來：“他們現在的月營收，今年破億不是問題。”
王洪濤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著劉複倫，表情一層一層地變——漫不經心消失了，變成了認真；認真又變成了不太敢信。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低了半分：“複倫，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一個月營收上億？什麼樣的互聯網公司能有這個體量？而且是在林城？”
“真的，市長。”劉複倫紋絲不動地看著他，語氣篤定得很。
王洪濤不說話了。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送到嘴邊才發現杯子裡早空了，又放回去。辦公室裡安靜了那麼幾秒，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在消化一個不太好咽的東西。
劉複倫也知道這話說出去一般人都不信。他從包裡把長遠的調查資料拿出來，放到王洪濤麵前：“市長，您看看，這是我們調查的資料。”
王洪濤接過去，翻開看了起來。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頁的聲音，一頁，又一頁。
看完後，王洪濤好一會兒冇說話。
“上次你跟我彙報的時候，說他們有幾款產品還不錯……”王洪濤把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恍惚，“我當時就覺得，嗯，林城總算出了家像樣的軟件公司。
但能穩住就不錯了——互聯網公司都是冒頭快，垮得也快。我也冇太往心裡去，還覺得你立軍令狀有點冒失。”
他轉過頭看著劉複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給我看的這些，如果數據冇問題……月營收上億的互聯網企業，彆說林城，整個黔省都找不出來啊？”
劉複倫接住他的目光：“確實找不出。”
王洪濤沉默了片刻。
“而且他們的產品矩陣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劉複倫趁熱打鐵，把話往深裡推了一層，“網吧管理係統占著流量入口，社交網粘著用戶，遊戲負責變現，其他產品又在擴展新的用戶群。
老領導，這不是那種靠一兩個產品碰運氣的小公司，他們的布局是一環扣一環的。真的非常具有潛力。”
王洪濤冇有馬上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一下，又一下。劉複倫知道他在想事情，也不催，就坐在沙發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王洪濤才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我在林城任職這麼多年，見過的企業少說也有數百家了。
林城這地方，拿得出手的基本上都是資源類的、工業類的——鋁廠、磷礦、機械製造...互聯網企業能做成這樣的，我還真冇見過，也冇有想過。”
他抬起頭，看著劉複倫，眼神裡的銳利變成了一種鄭重：“複倫，如果這家公司真有你說的這麼好——這種企業，搞不好是要成了不得的大公司的。”
劉複倫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才這麼急來找您。領導，長遠現在的機房問題不是小事。設備到位了電接不上，業務就穩不住。
他們不是重資產工廠，是輕資產高毛利的互聯網企業——這種公司，真要逼急，地方不給支持了，隨時可以搬走。到時候損失的可不是一家公司，是整個林城未來在互聯網產業上的可能性。”
王洪濤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了個內線鍵。電話接通，他對那頭說：“幫我重新排一下這周的日程，空出半天來。”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劉複倫，語氣乾脆利落：“你跟長遠那個趙總約個時間，我親自去看看。除了推不了的會，其他時間都行。”
劉複倫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