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王敏翻開筆記本，繼續往下念。
“第二，稅收。企業所得稅地方留成部分，前三年全額返還，後兩年返百分之五十。核心技術和管理人員，個人所得稅同樣享受返還。”
“第三，人才配套。每年給長遠不低於五十個落戶指標，配人才公寓，購房補貼。引進的技術人才，戶口、子女入學、家屬就業，我們一條龍解決。”
“第四，產業基金。南山有專項互聯網產業引導基金，長遠落地後，我們可以對接不低於五千萬的政策性低息貸款。”
王敏念完，合上本子，抬頭看向趙遠。
會議室裡好幾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張秉文接過話，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比剛才又沉了幾分：“趙總，這些條件不是隨便開的。南山招商政策雖然優惠，但像今天這個力度，一年也出不了幾份。”
他頓了一下，看著趙遠的眼睛。
“長遠這樣的企業，放在林城，可惜了。來鵬城，你們能接觸到更好的資本、更牛的人才、更大的市場。”
張秉文一字一頓，“長遠不隻是一家林城的企業，是一家屬於中國的企業，它應該站在中國互聯網的第一梯隊。應該來鵬城。”
這話一落，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徐磊和幾個高管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都壓著東西。這條件比他們預想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地、樓、稅，五千萬低息貸款。
零六年，五千萬什麼概念？能在鵬城買多少套房？
曹謙在旁邊坐著，手裡的筆差點掉了，悄悄換了個姿勢才穩住。
所有目光都聚在趙遠身上。
張秉文也在等。
他覺得自己這邊的牌已經全部推上桌了。要不是提前收到消息，知道燕京、魔都....那邊也在接觸長遠，這些條件至少得砍掉三分之一。
但他也親眼看到了黔省本地對長遠的重視程度——六十畝地說給就給，他當機立斷，把能拿出來的底牌一把梭哈。
這時候還藏著掖著，萬一被人截了胡，回去冇法交差，也不符合他的想法。
趙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說實話，心動。
這些條件確實砸到他了，也看出了鵬城的誠意。他了解過南山給其他企業的招商政策，今天這個力度，確實是頂格了。
但心動歸心動，不能一拍腦袋就答應。公司不是一箱行李，說搬就搬。數據中心遷移、研發團隊安置、業務線的切割重組——哪一樣都是大工程。還有更細的優惠政策，還得磨，還得談。
不過鵬城這個選項，從始至終都在他的規劃裡。一線城市的資源、人才、資本，是長遠下一步最急需的東西。所以得讓對方看到意向，明確的意向。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了。
“張局長，感謝南山對長遠的認可。這些條件，確實很有誠意，我本人也非常心動。”
張秉文點了點頭，等他繼續。
“長遠目前的業務重心在林城。機房、研發團隊、核心業務都在這兒，不是簡單搬個家就能解決的。數據遷移、人員安置、業務銜接——哪一樣都是大工程，不能一拍腦袋就定。”
語氣很平靜，冇有推脫，更像是在認真盤算。
張秉文聽得很認真，冇插話。
趙遠話鋒一轉：“不過，長遠確實有計劃在一線城市布局。魔都、燕京、錢塘，我們都在評估。”
他看向張秉文，嘴角帶了點笑，笑裡有實誠，也有分寸。
“張局長今天親自來了，還帶了這麼好的條件，我趙遠也不說虛的——鵬城，我們會第一時間認真考慮。而且坦白講，我本人確實很心動。”
這話一出來，張秉文身後的王敏悄悄鬆了口氣，跟旁邊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壓都壓不住。
趙遠繼續道：“但有些事我得提前說明白。就算以後去鵬城，長遠的業務也不可能全部遷移。有些東西搬不動，也不適合搬。
具體哪些過去、怎麼過去、什麼時候過去，需要時間梳理。另外配套政策細則，後續我們還要逐項磋商。望張局長見諒。”
張秉文聽完，笑了。
他聽懂了——有去鵬城的意向，剩下的是怎麼去、去多少、優惠政策怎麼談的問題。他要的就是這句話，也做好了談判幾輪的準備。
“趙總痛快。”張秉文端起茶杯，朝趙遠舉了一下，不是正式的敬酒，就是男人之間達成默契的手勢，“那我們就等趙總的消息。。
你們慢慢梳理，我們這幾天還在林城，隨時溝通。有什麼不滿意的、需要幫助的，隨時說。”
趙遠也端起茶杯：“好，我會儘快讓人拿出方案。”
他放下杯子，補了一句：“張局長你們在林城的衣食住行，長遠來安排。”
張秉文一擺手，笑著回絕：“不不不，趙總，我們有公費。讓貴公司出錢，這不是讓我們犯錯誤嗎？”
趙遠一愣，隨即笑了：“是我欠考慮了。”
他前世是企鵝高管不假，但一路從底層拚技術殺上來，打交道最多的是代碼和架構，不是飯局和官場。等坐到高管位置的時候，周圍全是捧著他的人，有些場麵上的分寸，確實不是他的長項，有時候也會顯得冒失。
雙方起身。
張秉文跟趙遠握了手，這一握比來的時候多停了兩秒，力道也更實了幾分。
送走鵬城招商團，趙遠站在門口，看著那兩輛粵b牌照的商務車一前一後拐出園區，消失在路口。
徐磊走到他旁邊，憋了半天，小聲問：“趙總，我們要去鵬城了？”
趙遠把手插進褲兜裡，想了想，說：“條件確實不錯，誠意也有。可以去，而且得去了。”
他轉身往回走，邊走邊說：“先不急，讓他們等一等。把公司所有業務線梳理一遍，哪些適合去鵬城，哪些必須留在林城，理清楚了再說。優惠政策也還得再磨一磨。”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另外，其他城市有什麼誠意，也再看看，萬一呢……”
徐磊跟在後頭，點了點頭。
賀今朝在電梯口等著，看到趙遠過來，按了向上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趙遠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閉了閉眼。
鵬城這一步，從長遠來看是必須要走的棋。問題從來不是去不去，而是怎麼去，能再爭取到什麼條件。
睜開眼睛的時候，電梯正好到了樓層。
他邁出去，對賀今朝說了一句：“通知一下，下午開個高層碰頭會。”
賀今朝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了。